全球债券收益率的惊人飙升，以及对英国借贷成本造成的沉重打击，让威斯敏斯特方面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未来将面临艰难的经济抉择。令人欣慰的是，我们似乎终于看到政府与反对党向选民提出严肃而彼此竞争的方案，阐明应该做出什么抉择。

在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领导、注重移民问题的英国改革党长期主导政坛之后，看到他的影响力有所减弱，实在令人如释重负。至于改革党自身解决英国财政困境的方案，至今仍是个谜。

这并不意味着执政的工党或在野的保守党就会采取正确的举措。对于解决养老金领取者及其他群体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问题，此前历届政府都束手无策。本周，曾担任新首相安迪·伯纳姆（以及保守党）顾问的吉姆·奥尼尔(Jim ONeill)呼吁政府在支出问题上“面对现实”，这一表态可谓恰逢其时。9月2日，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创下28年来最高水平，彭博经济研究(Bloomberg Economics)指出，在下个月预算案公布前，财政空间将出现约120亿英镑（162亿美元）的巨大缺口。这正在演变成一场危机。

然而，在9月2日的第一次首相问答环节中，伯纳姆与保守党党首凯米·巴德诺赫(Kemi Badenoch)进行了正面交锋，我们终于看到两位领导人提出了广泛的政治和经济理念，说明如何应对这种局面，两人也能流畅地阐述自己的主张。这些计划虽需进一步完善，但已经比以往的方案更胜一筹，更远远超过法拉奇团队所能提出的构想。

事实上，这种传统的两党主导格局似乎正在回归历史常态。对伯纳姆而言，解决英国困境的最佳办法是让国家发挥积极作用，通过干预水务和能源等公共服务来实现（不过迄今为止没有什么具体细节）。此外，还包括政治权力下放，让地区领导人自主决定如何振兴当地经济。巴德诺赫则希望回归一个规模更小、税收更低、监管更少的政府，包括彻底取消部分税种。

当然，随着投资者通过抛售债券来惩罚债台高筑的国家，从而推高这些国家的借贷成本，两人的回旋余地正变得越来越小。在此背景下，很难通过增加基础设施支出或削减某些税收来实现迫切需要的经济增长。不过，伯纳姆和巴德诺赫已开始正视经济现实，并向公众阐明他们各自偏好的复苏策略。

对“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友好的法拉奇却不是这样——他于9月3日参加了改革党的年度大会——他从未清楚解释过自己会如何处理税收和政府支出问题，也未阐明如何解决英国的财政问题。他究竟是像许多民粹主义者那样支持国家干预，还是像撒切尔主义那样主张自由放任？他会削减福利吗？对于钢铁等陷入困境的产业，他会进行干预吗？对于资金消耗巨大的国民医疗服务体系，他会提供资金支持吗？

财政研究所(Institute for Fiscal Studies)的专家对改革党经济政策制定的严谨性提出了质疑——如果这算得上是经济政策的话。在地方政府层面，改革党迄今为止在预算管理方面的表现也乏善可陈。

改革党的经济政策模糊不清，反而对两大主流政党有利。在法拉奇经历了艰难的夏天后，民调显示他所在的政党支持率有所下滑。最新民调显示，改革党支持率徘徊在20%出头，与工党和保守党持平。如果工党和保守党继续围绕经济展开讨论——鉴于形势的紧迫性，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法拉奇就会陷入被动局面。7月对改革党支持者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54%的受访者因移民问题支持该党；仅有7%的受访者是因为该党在税收和政府支出方面的立场。

移民问题对英国选民来说确实仍然非常重要。但这一议题的重要性正在下降。净移民人数和庇护申请量已大幅减少，而令英国人最为担忧的乘小船非法穿越英吉利海峡事件，今年夏天已降至六年来的最低水平。

伯纳姆和巴德诺赫现在只需更加努力，打造更成熟的替代方案。他们必须确保下届大选的主要战场是经济议题，尤其是因为在全球动荡之际，法拉奇政府完全没有能力接管英国财政部，这将带来灾难性后果。就连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当初选择斯科特·贝森特担任美国财政部长这一看似令人安心的决定，如今也反过来令投资者感到不安。

主流政党最大的败笔在于，他们始终未能解决威斯敏斯特不敢触碰的难题：挥霍无度的福利开支，尤其是针对老年人的福利开支。如果不能遏制巨额财政收入流向非生产性受益者，这些人往往不是真的需要也不配得到这些福利，工党就无法支持工业发展，保守党也无法减轻税收负担。

正如奥尼尔所言，待遇优厚的国家养老金“三重锁定”机制——保证养老金涨幅为通货膨胀率、平均工资增速或2.5%保底涨幅的最高值——是站不住脚的，其他针对退休人员、无需进行经济状况调查的福利补贴也是如此。然而，工党和保守党仍然受制于“三重锁定”机制，因为他们担心挑战这一机制会带来选举上的后果。这还远远不够。

除非正面应对这个受保护的世代，否则英国就不可能在2035年前将国防开支提升至国内生产总值的3.5%，更不用说对经济进行任何实质性的结构调整。伯纳姆和巴德诺赫都是富有勇气的政治家，具备出色的沟通才能。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经受真正的考验了。

没错，婴儿潮一代的投票率往往高于年轻人。但是不断偏袒这个享受免费教育和房价飙升红利的世代，对于他们的孙辈来说是一场灾难，这些年轻人还在努力偿还沉重的学生债务，在人工智能时代寻找安身之处和谋求有意义的工作。

也许现在是时候通过达成跨党派协议来废除“三重锁定”机制，从而消除这个政治隐患，而不是将其作为武器，用来惩罚在废除该机制的博弈中率先退缩的一方。

我赞同奥尼尔的结论：债券市场的暴跌意味着在政治和经济层面都需要更大胆的行动。伯恩汉姆和巴德诺赫都清楚当前形势的严峻性，他们只需付诸行动即可。翻译/孟洁冰 编辑/孟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