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体会2026年酷热的北半球夏季所催生的政治荒诞,不妨看看这个例子:2026年6月,英国某地方议会因高温预警,不得不取消了一场关于终止“气候紧急状态”政策的辩论。
这远非近期政客们在面对这场避无可避的危机时表现迟钝的唯一例证。法国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花了三周时间,才前往波尔多附近遭火灾重创的吉伦特省视察。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则被拍到登上《巴黎竞赛》杂志封面,骑着摩托艇冲浪。彼时气温已飙升至41摄氏度。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则休了漫长的暑假,几乎整个八月都不在岗。当干旱令莱茵河几近干涸、野火席卷全国、约1.2万人因高温相关原因死亡时,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当气候变化的恶果已让数亿选民无处可逃时,欧洲政坛精英们却对此心照不宣、集体失声。这让人不禁想起澳大利亚2019年那个令人窒息、大火肆虐的夏天。政客们应当好好研究那段历史,看看自己可能对公众情绪的误判有多严重。
彼时,持续数月的大火夺去了400多人的生命,以及数以十亿计的鸟类、爬行动物和哺乳动物。人们走在烟雾弥漫、灰烬飘飞的街头,而政客们却对此束手无策、避而不谈。
澳大利亚现任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当时还是反对党领袖,最初在很大程度上拒绝与政府正面交锋。他很可能是在过度汲取六个月前那场大选的教训。当时普遍认为,正是反对气候行动的立场让他的工党未能上台执政。
这场危机在当时被认为如此无足轻重,以至于时任总理斯科特·莫里森在危机肆虐期间仍心安理得地去休假。当政治风向骤然逆转时,他在夏威夷悠闲度假的画面,与法国总统骑着摩托艇冲浪一样显得格格不入、极不合时宜。待到2022年大选来临时,遭受重创的正是气候否认主义政治。众议院151个席位中,约有13席落入了以气候议题为核心的独立候选人和小党手中。
这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后果。2022年大选时,可再生能源在发电量中的占比为32%,如今主要电网有望在2030年前达到76%。电动汽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此前在税收体系中处于不利地位,如今已占新车销量的36%,而2022年这一比例还不到2%。
眼下,欧洲极右翼势力正在抬头。这再次印证了当主流政党将公众普遍关切的问题,拱手让给政治极端势力时会发生什么。然而,面对英国改革党和德国选择党那种“化石燃料驱动的民粹主义”,主流政党们正犯下与当年澳大利亚同行相同的错误:时过境迁之后,仍在打上一场战争。他们把选民优先事项的变化,误当成了意识形态的转变。
近年来,生活成本担忧之所以将气候议题挤下议程,并非因为选民改变了对货币政策中就业与通胀平衡的看法。他们只是单纯地注意到东西太贵了,于是对那些似乎对此无能为力的在位者发起了反抗。
同样,如今的选民不需要改变对碳排放交易和碳预算的看法,就能感受到自己正被政治共识所忽视。他们只需切身感受到自己的家、办公室和地铁系统已经热得令人难以忍受,就会对那些拒绝提供解决方案、甚至拒绝承认问题存在的政客们感到愤怒。仅仅因为两年前“气候”议题在焦点小组中反响不佳就对此绝口不提,这正是欧洲政客们现在的做法。
民调证据已经指向了这一方向。在2026年春天欧盟委员会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中,气候实际上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今年夏天的酷热似乎正在改变一切。在8月份的德国政治晴雨表调查中,气候问题跃升至德国面临的首要问题;同月的一项英国调查中,气候问题也与住房问题并驾齐驱。
这与美利坚大学达娜·费舍尔领导的一项近期研究结论相符。该研究涵盖了1000多名美国成年人,发现亲身经历气候灾难与显著更高的政治参与度相关,尤其是在那些各党派竞相争取的温和派选民中。
这对备受打击的全球变暖政治而言算是一线希望,尽管对人类来说,这预言未免有些悲惨。残酷的现实是,这样的夏天只会越来越频繁。忽视这一明显事实的政客们,不会显得高明,只会显得脱离现实。翻译/孟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