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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丹青 千年典则

  唐宋时代,是中国古书画的“黄金年代”,留下了诸多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书法和绘画作品。它们不仅代表了当时艺术的最高水准和审美风向,更像永不枯竭的活水,滋养着后世的书画之林。近日推出的“典则:唐宋书画展”,作为故宫博物院时隔数年再度推出的书画大展,共展出书画文物107件,涵盖书法、绘画、漆画屏风及画像砖等多个门类,其中24件为近三十年来首次亮相。展柜里的每一件珍宝,俱是书画史上的璀璨星辰,千年文脉尽在其中。

唐代杜牧的《行书张好好诗》卷(局部)

  观展·亮点

  杜牧唯一传世书法真迹

  道尽生命里的悲欢沉浮

  唐代诗人、书法家杜牧,留下唯一传世的书法真迹,就是此次展出的《行书张好好诗》卷。

  杜牧在这首自书五言古诗里,记录了一位曾在他生命中留下惊鸿一瞥的女子——张好好。唐大和三年(829年),她与杜牧在一次宴席中相遇。当时,二十多岁的杜牧是江西观察使沈传师的幕僚,凭借《阿房宫赋》已经声名大噪。而张好好当时才十三岁,就已出落得美丽非常,在高阁上一展歌喉,宴席上的宾客无不为之倾倒。杜牧以“离凤呼”来形容张好好的歌声似凤鸣一样清脆高昂,宴会的主人也再三感叹,称其姿色才艺天下少有。

  然而,这位姿容与才情兼备的女子,命运却急转直下。沈传师的弟弟沈述师看上了张好好,将她纳为妾,“聘之碧玉佩,载以紫云车。”没过几年,杜牧再次在洛阳见到了张好好,惊讶地发现她已流落市井,沦为卖酒的女子。此时的杜牧,也已不似从前少年意气风发。

  故人相逢,张好好关心地问起了杜牧的现状,“怪我苦何事,少年生白须。”此情此景,令杜牧不禁泪洒满襟。

  这幅珍贵的晚唐书法真迹,让张好好留名千年。前几年,有一部热播电视剧《梦华录》,里面的北宋都城东京的花魁张好好一角,部分灵感就源于杜牧的这首诗。剧中的张好好才情动人,美貌无双,识破了著作郎沈如琢的“渣男”真面目后提醒了姐妹宋引章。张好好后来在一位鳏居官人的帮助下脱离了乐籍,最终选择离开东京,过上了自由自在的平淡日子。剧中角色的命运,或许也是对历史上张好好不幸遭遇的慰藉。

  著名书画鉴定家徐邦达先生依据杜牧自序考证,此诗作于唐大和九年(835年)。作为晚唐行书的代表遗存,《行书张好好诗》卷填补了从盛唐到宋代书法发展变化的实证空白。该卷曾被清逊帝溥仪携出宫外,流散民间后归张伯驹所有。收藏鉴赏家张伯驹对其爱不释手,还因此自称为“好好先生”。1956年,张伯驹将其捐献给了国家,这件珍宝终归故宫博物院收藏。

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卷(宋摹本,局部)

  曹植笔下“神女”翩若惊鸿

  在顾恺之这幅画里具象化了

  曹植笔下的“神女”,该是什么模样?答案就藏在这幅古画的每一根线条里。东晋画圣顾恺之,将三国才子曹植那篇传世名作《洛神赋》搬上了长卷——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洛神赋图》。

  从惊艳初遇,到缠绵相恋,再到黯然离别,画面如分镜般一一道来。虽然顾恺之的真迹早已湮没,但这次展出的宋代摹本承袭了原作的气韵,堪称中国绘画史上的“顶流”名迹。

  故宫博物院书画部研究馆员王中旭说,曹植《洛神赋》中诞生了许多形容古典美人的词句,被后世沿用至今。有了这幅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不再只是文字想象。小说《天龙八部》中提到的“凌波微步”、形容女子眼睛明亮灵动的“明眸善睐”等,也都出自《洛神赋》。细看画中人物衣纹,线条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这就是“高古游丝描”的典型特征。

  与顾恺之《洛神赋图》同场亮相的,还有一件山西博物院的镇馆之宝、出土于司马金龙墓的北魏漆画屏风。漆画色彩浓重艳丽,历经千年朱颜未改。屏风上的人物衣纹同样悠长流畅,与顾恺之的笔法如出一辙,恰好印证了高古游丝描在东晋南北朝时期有多“火”。

  在这件屏风上,数位相隔千年的传奇女性,跨越时空完成了一次“同框”。上古时代的帝舜之妻娥皇、女英,“周室三母”太姜、太任、太姒(屏风中写为“似”),以及汉代以才德闻名的班婕妤,悉数登场。而将它带进墓室的,是北魏高官司马金龙。据学者推测,这件屏风很可能是司马金龙写给已离世十年的妻子钦文姬辰的“情书”。或许,他生前无法用言语道尽的思念,都化作了屏风上这些贤妻的画像,以此来赞美爱妻。

出土于司马金龙墓的北魏漆画屏风

  1400岁的山水画“老祖宗”

  张伯驹倾尽家财“抢回”这件国宝

  人们常说“绢保八百,纸寿千年”,绢本画能保存八百年已是极限,可隋展子虔《游春图》作为绢本画作,据传有1400多岁“高龄”,被公认为传世最早的卷轴山水画,虽然学界对其确切年代和作者有争议,但谁也撼动不了其“早期山水画活化石”的地位。

  在《游春图》出现之前,中国早期的山水画通常是“水不容泛,人大于山”,即绘画中的江河画得像小溪,人物体量比山还要大,比例严重失调。而这幅宽度不足一米的画作,却装下了一整片辽阔的春日江山。展子虔的这幅画体现了后世总结的山水画口诀“丈山、尺树、寸马、豆人”——画山若有一丈高,树便只有一尺,马仅一寸,人如豆粒大小。正因如此,画中人物与景物的比例才格外和谐。

  在这幅国宝画作的背后,还有一段曲折的故事。1945年日本投降后,溥仪被俘,他所携带的大批字画散失民间,部分流入东北的古董市场,其中就有《游春图》。著名收藏鉴赏家、故宫博物院专门委员张伯驹先生听闻此事,赶紧去询问古董商,结果对方竟开价八百两黄金。张伯驹深知此画一旦流落海外,便是千古憾事,于是四处奔走,向一些古董商人讲述《游春图》历史之久、地位之重,其他人听后也开始担忧国宝的安危。最后由墨宝斋马宝山先生出面洽商,这才将价格谈到了黄金二百余两。但张伯驹仍手头拮据,决定卖掉一处宅院,另外加上夫人潘素变卖首饰换来的钱,才凑足金条,将《游春图》从流落海外的边缘“抢”了回来。

唐代阎立本的《步辇图》卷(局部)

  观展·解码

  古代的“规”“矩”是什么神器?

  现代人习惯把“规矩”放在一起作为一个词语,但在古代,规是规,矩是矩。此次展出的唐代《伏羲女娲像页》绢画,就让人们得以看到“规”“矩”的模样:一件是用来画圆的“规”,也就是我们今天熟悉的圆规;另一件则是折成直角的“矩”,相当于今天的三角尺。

  画作中伏羲女娲都是人首蛇身,互相缠绕;分别作男女之形,一个执矩,一个握规,象征阴阳和合与法度。

  20世纪60年代,在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村高昌国至唐代西州时期的墓葬中集中出土了一批绢画,图像题材相近,此件即为其中一幅,现藏于故宫博物院,此前极少公开展出。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王中旭评价道:“这幅作品气势恢弘,尤能彰显唐代前期中原文化对西域地区的深刻影响。”

唐代《伏羲女娲像页》绢画

  “宰相画家”阎立本监制过什么?

  唐代的阎立本,既是才华横溢、名垂青史的顶级画家,又是身居高位的朝廷重臣。此次展出的阎立本《步辇图》卷,正是他“画家”身份的代表作。

  画中唐太宗李世民端坐步辇之上,尽显威严;吐蕃使臣禄东赞干练谦和,引见的官员和内侍个个恭谨有加,而抬辇的几位年轻宫女则天真活泼,神态各异。

  王中旭介绍,学界对于《步辇图》是否为阎立本原迹尚有讨论,部分观点认为是早期精良摹本。但无论如何,作品完整保留了阎立本的艺术风格,真实代表了初唐绘画的“天花板”水准。

  阎立本曾任工部尚书,官至中书令。这次展出的唐代国诠《楷书善见律卷》末尾,赫然写着“阎立本总监”几个字,说明这卷宫廷写经就是他奉旨监制的“项目成果”。

  阎立本画名太盛,甚至掩盖了他在政治上的成就。他自己一生也为此苦恼,还因此告诫儿子不要学画画。然而,史书又记载他本性喜爱画画,欲罢不能。这种“爱之深又恨之切”的矛盾,恰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观展·提示

  展期:9月1日至11月1日,分两期展出,内容完全不同。第一期主题为唐、五代书画,展出时间为9月1日至27日。第二期主题为两宋书画,展出时间为9月30日至11月1日(9月28、29日为换展工作时间,不对外开放)

  地点:故宫博物院文华殿

  票价:展览不单独售票,但要同时预约故宫门票、文华殿展览才能进入展厅参观。观众需通过“故宫博物院”微信小程序提前预约入场。

  本报记者 王广燕 文 武亦彬 摄 张存 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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