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好的书画养眼,好的声音养心。令人惊叹的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有那么多独特的、悦耳养心的好声音。吹拉弹唱的腔腔调调,如乐曲、昆曲、西皮二黄、梆子腔以及多种地方鼓曲,入耳提神,给人带来无尽的愉悦,成为促进我们健康长寿的重要因素。
大千万籁,声音纷杂的浑沦中,雷震虫啾,狗吠鸟鸣,甚至山呼海啸,种种喧嚣,各自都有独特性。这一切识别于人的耳朵,把它们分为乐音和噪音。追求乐音,排斥噪音——人的天性使然,因而人间有了音乐。中国的经书《礼记》,对音乐有标准的定义,说音者,“由人心生也”;而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还说,心感于哀,声音就急促而低微;感于欢乐,声音就宽舒而徐缓;感于喜悦,声音就高昂而悠扬;感于愤怒,声音就粗厉而猛烈;感于恭敬,声音就正直而整齐;感于爱慕,声音就温和而柔顺。“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知乐则几于礼矣”。就是这些舒缓、悠扬、粗厉、温柔的声音组成了各个异样的独特声韵。
且说京津曲艺的大雅之声——京韵大鼓。其声韵的独特,不仅在于固定的曲调,更是因蕴藏情感的丰厚和个性歌喉的超凡,才共生出了一种绝妙吟唱。它也因此独属特定的人而不可复制——继承难度大,或者说传承门槛很高,复刻殊为不易——因而有了刘宝全、白云鹏、小彩舞(骆玉笙的艺名)等不同流派创立者,各自树起一帜世人称道的流派艺术。
1957年,骆玉笙带着京韵大鼓节目《剑阁闻铃》,参加了天津市第一届曲艺杂技会演,受到高度评价和赞赏。1962年初,长春电影制片厂把它拍成了艺术教学片。后来这个曲目也成了天津广播电台的长期保留节目。
《剑阁闻铃》这段鼓曲,声腔婉转低回,如泣如诉,鹤唳哀哀,诗绪娓娓。加之伴奏音乐低昂有致,抑扬顿挫,柔美而铿锵,清脆而悦耳,把唱腔烘托得如脂粉美颜、衫裳合体一样的和谐,从而生成一种能充分调动听闻者感情的神来之力,令人为之动容,为之心惬。听录音的人,必然不会一遍而罢,难得如此的曼妙,不能不让人听了一遍又一遍。
《剑阁闻铃》的美妙,当然不只在声腔与琴瑟,更有词句的感染之功。虽为鼓词,其实是一首诗,有诗的句法、诗的思路、诗的蕴涵。它表述的故事,是人们熟知的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一出京剧《贵妃醉酒》,已经把这一段历史普及成人们的常识;而唐诗名篇《长恨歌》、元杂剧《梧桐雨》、清传奇《长生殿》等,都是书写这一故事的文学佳作,自然就成为舞台演唱的取材渊薮。
鼓曲《剑阁闻铃》是清代“子弟书”原作的改进版。子弟书也叫清音子弟书,是清代曲艺种类之一。相传在清乾隆年间,由满族八旗子弟开创传唱,因而被叫作子弟书。子弟书分东城调、西城调两个流派,取材明清小说、戏曲、社会故事,至清末已经衰亡。傅惜华先生编撰的《子弟书总目》,有《忆真妃》一篇,就是骆派鼓曲《剑阁闻铃》的前身。比之原题《忆真妃》,“剑阁闻铃”这一名目,有情有景,诗意盎然,清雅许多。
《忆真妃》的开头是一首完整的七律:“马嵬坡下草青青,今日犹存妃子陵。题壁有诗皆抱恨,入祠无客不伤情。三郎甘弃鸾凤侣,七夕空谈牛女星。万里西巡君请去,何劳雨夜叹闻铃”;而骆玉笙唱的《剑阁闻铃》,删去了其中不准确的“三郎、七夕”一联,因为在马嵬坡这个葬送了妃子的伤心之地,夜雨闻铃而叹,思念之情已极深切,分明是不甘舍弃,岂能说“甘弃”呢?所以非删不可。
《剑阁闻铃》弱化史事叙述,通过事件主角即“君王”,以他触景而生的悲情,来引发听众对事件的既往之识,从而感受主人公的伤感情愫:闻铃而惊,欲梦不成,还设想妃子不来入梦的情由,“弓鞋懒踏三更月”“衫袖难禁午夜风”……最可恨,“都是奸贼他把国误”“偏说妃子你倾城”。回想起“香魂一缕随风散”时的情景——“直瞪瞪星眸,咯吱吱皓齿,战兢兢玉体,惨淡淡花容”。再也不能“太液池观莲并蒂”“沉香亭谱调清平”“玩月楼头同玩月”“长生殿里祝长生”……
总之,《剑阁闻铃》的咏唱,符合人的生死离别的伤感共性,善用触发情怀共鸣的诗句及一段优美的辞章,作为优美声腔的孪生体完成了一种独立艺林的创作,赢得了永存之价值。
在我中华非物质文化遗产中,这类的独特声韵还有很多。追溯其各自起源的青蘋之末,都是从劳动大众中,随口或随手任心而起,从简单的操弄或哼唱,一点一点逐渐成熟逐渐精美化,最后由艺术隽秀们润为精品,从而给人们提供了丰富的艺术芳菲,高雅的精神营养。例如京韵大鼓的前身是怯大鼓,也叫木板大鼓,这是源于河北农村的一种说唱形式,最初的创作者和演唱者是半职业的农民艺人。刘宝全的父亲是河北深县人,在天津北大关做扎彩匠人,师从王庆和学唱怯大鼓,刘宝全自幼耳濡目染,9岁就随父亲学唱怯大鼓,后来他汲取京剧韵律,对木板大鼓进行多方面的修润改革,使其过渡为京韵大鼓。再如西河大鼓,又名“西河调”“河间大鼓”,其源于清代中叶的河北省中部农村,20世纪初更多艺人来到天津,这一曲艺发展繁盛。西河大鼓历经两百多年的传唱,也涌现出不少精品唱段。从上述这些鼓曲的生成可以看出,每一类曲艺都是中华民族智慧的凝结与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