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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有声 弦歌同心——民族交响诗《大运河》在京上演 讲述流淌千年的交融史诗

(来源:千龙网)

初秋的北京,文艺繁花次第绽放。

8月18日至9月23日,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在京举行。

作为新时代民族文艺成果的一次集中展示,本届会演共遴选48台优秀剧目进京展演,数量创历届新高,覆盖全国31个省(区、市)、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以及港澳台,参演剧目将陆续在北京13家剧场演出114场。剧目类型多元、题材多样,各民族用不同的艺术语言共同诠释“中华民族一家亲”的深刻内涵。

百余场精彩演出中,由北京民族乐团创排、京津冀三地共同选送的民族交响诗《大运河》于8月31日至9月1日在中山公园音乐堂奏响,以民族管弦乐之声,讲述这条古老运河跨越千年的交融史诗。

第二届全国民族乐器展演,《大运河》演出现场

源起

古运长波,勾画交融底色

大运河是凝聚了历代劳动人民智慧、辛劳的伟大水利工程,由京杭大运河、隋唐大运河、浙东运河三部分构成,途经北京、天津、河北、山东、安徽、河南、江苏、浙江八省市,全长近3200公里,是世界上开凿时间最早、距离最长、规模最大的运河。

钩沉历史,大运河承托着2000余年的来往,而典籍简册中也写下了水石舟楫的缓急。

《左传》记载:“秋,吴城邗,沟通江淮。”公元前486年,吴王夫差为北上争霸,下令开凿邗沟。这是史料记载的第一条有确切开凿年代的运河,也被视为大运河的雏形。此后千余年,历朝历代接续经营:战国中期,魏国开凿鸿沟,搭建黄淮水运网络;西汉时期运河延展至关中;东汉修阳渠、开白沟,将水运通道向北拓展;东晋南北朝修治浙东运河,串联起东南一众水系。

隋朝建政后,从公元605年起,数百万民众投身大运河开凿,以洛阳为中心,西接关中,北抵涿郡(今北京),南达余杭(今杭州),通济渠、永济渠、江南运河次第打通。公元610年,隋唐大运河全线竣工,此后南北“运漕商旅,往来不绝”。唐宋时期,大运河步入鼎盛,成为全国经济文化交流枢纽。北宋末年,战乱频发,运河疏于维护,加之黄河多次泛滥淤积,以洛阳为中心的隋唐大运河体系走向衰落。

元代郭守敬主持挖通山东境内的会通河后,大运河“截弯取直”,不再绕行洛阳,南北径直贯通,奠定了今天京杭大运河的基本走向。明清两代持续完善运河漕运体系,直至清末民国时期,国家内忧外患,受黄河改道、海运与铁路兴起影响,运河日渐淤废、漕运衰落,大运河曾经的“百舸争流,千帆竞渡”的盛景,湮没在历史大潮之中。

新中国成立,大运河经过疏浚整修重焕生机,千年水脉继续造福当代。

回望运河的来路,这条水道从不只是一条运输水道。它深深嵌入中华民族发展脉络,悄然塑造着政经格局与人文风貌,更是我国各地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纽带。

水运的畅通,激活了商贸经济血脉。江南的米粮、丝绸、茶叶顺着河水北上;北方的铁器、药材、手工业原料顺流南下。运河的水流到哪里,繁华就流向哪里——扬州、洛阳、开封等运河沿线城市崛起为商贸中心。而经贸往来的背后,是各民族、各地区深度交融互鉴、相知相依的温度。

在北京大运河博物馆,两件唐代陶俑颇引人注意——深目高鼻的胡人立俑与身着翻领胡服的汉人立俑并排展出,映照出当年运河沿线胡汉杂居、民族交融的社会风貌。正是大运河的贯通,让南北风物、各地气韵得以浸润互融,催生出多元包容的市井生态,也为吴桥杂技、淮扬戏曲、元曲等文艺形式的繁荣兴盛提供了丰厚土壤。

运河之上,载过粮谷,也载过文心。

隋炀帝曾三下扬州,挥笔写下“舳舻千里泛归舟,言旋旧镇下扬州”;安史之乱中,张继沿运河南下避乱,泊舟苏州枫桥,留下千古名篇《枫桥夜泊》;白居易多次乘船往返于两都与江南之间,运河是他宦游漂泊的首选之路;苏东坡晚年沿运河奔赴常州,沿途百姓争相瞻望,发出“快风活水,一洗病滞”的感慨;文天祥兵败被俘,沿运河被押解北上,途经无锡时,山河破碎之痛凝作“英雄未死心为碎,父老相逢鼻欲辛”的遗恨篇章……

千百年来,大运河见证了漕运兴替、绸粮流通,承载着南北会通、文脉赓续。这份流淌不息的交融底色,成就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生动图景,也成为民族交响诗《大运河》的创作原点。

初心

以乐为媒,贯通文化血脉

音律似水,如泣如诉。8个乐章奏演出运河穿行千余年的故事。

“中国气派、北京风格”始终是北京民族乐团创排作品的基调。“我们不想简单描摹一幅运河风景画,而是要把运河流动、包容、交融的文化精神内化于音乐之中。《大运河》这部作品不是把文化贴在音乐表面,而是让文化成为音乐本身。”北京民族乐团团长武旭海如是说。

2020年8月,项目正式立项。乐团确立了清晰的创作定位:用音乐讲好运河故事,让文化真正“被听见”,将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作为作品的核心,挖掘大运河作为文化纽带、家国共生载体的精神内涵。武旭海认为,“大运河之所以伟大,不仅在于它是水利工程,更在于它是流动的文化通道。民歌、戏曲、地方音调在水路往来中传播、融合,多元文化‘因流而生、因流而变’。”

方向既定,谁来执笔?这部80分钟宏大作品的创作重任落在青年作曲家郑阳肩上。

郑阳在讲述中告诉北青报记者,他走进博物馆参观学习,奔赴运河沿线采风,收集民间音乐素材,与运河历史专家研讨交流。随着创作的推进,他愈发意识到这条河的分量远超想象,自己也被大运河厚重的历史深深触动。“大运河不仅是国家命脉,还是文化的血脉。”郑阳感慨道,“它促成了各个民族、不同地域乃至世界文明之间的交融与对话,太了不起了。”在他看来,这次创作不仅是一次实践的机会,更是一次对思想和心灵的洗礼。而用民族管弦乐——这种从中国传统文化里生长出来的音乐形式来讲述大运河的故事,“一定是最贴切、最完美、最理想的状态”。

郑阳跳出“一省一景”碎片化的叙事,立足文明共生、家国同心的宏大视角,构建起八大乐章:序曲《开河》拉开序幕,《黄金水道》《漕运沧桑》《江河万古流》《舟楫通南北》《运河明珠》《醉千秋》次第铺展,终章以《大河·天下》收束。从开凿河道的艰辛,到漕运千帆的繁盛;从人与自然的博弈,到中外文明的对话;从市井万家灯火,到文脉代代相传——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化巡礼呈现在观众面前。

历经一年多的打磨,2021年9月,民族交响诗《大运河》于中山公园音乐堂首演。

乐鸣

一阕交响,演绎千年风华

大运河因水繁盛,因人不息。

作曲家郑阳巧用“水”元素串联起整部民族交响诗套曲,以富含中国气韵的音响素材为骨架,通过筝与竖琴连续的密集刮奏,让“水”在力度变化中形成涟漪,层层推进,并在8个乐章中不断变形、衍生。

第二乐章《漕运沧桑》中,郑阳有意打破常规声部层级,把通常作为配角的中音唢呐、低音唢呐、倍低音唢呐、中音笙、低音笙、倍低音笙推到叙事核心位置。苍凉浑厚、略带粗粝的低音让音乐呈现出漕运负重前行的历史质感。“这个乐章很震撼,”笙演奏家霍佳雨回忆巡演现场时说,“音乐一起,很多观众会不自觉地坐直身体,想去分辨是哪种乐器发出的声音。”

第三乐章《江河万古流》是整部作品“最现代、前卫”的篇章。2000余年里,大运河凝聚着无数普通百姓的血汗,亦是一部古人凿山开河、从对抗自然到顺应自然的奋斗史,承载着先贤的勇气与智慧。霍佳雨在演奏时会大量运用软双吐、花舌音、舌颤音等非常规演奏技法,让笙的音色由微及盛、由浅入深层层铺衍。“笙拥有近3000年历史,是我们民族乐器当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同时演奏多重和声的吹管乐器。它既能吹气演奏,又能吸气发声,特别适合描绘水流的湍急和险峻。”

令他感触更深的是,霍佳雨重新认识了大运河的价值:“原来觉得它只是我们国家人工开凿的一条比较大的河流,认知只停留在课本上的几句话。深入学习后我才真正明白了大运河的伟大,沿岸人民对这条河也有着很深的感情。”

第四乐章《舟楫通南北》则以大运河的中外文明交融史为叙事主线。在音乐形式上,郑阳采用双主题对峙与融合的创作手法——一边是梆笛、曲笛和小堂鼓、小锣奏出的江南市井主题,另一边是邦戈鼓、康佳鼓引出的异域风情主题。两个主题碰撞、交替,最终融合为一体,恰如当年运河之上不同语言、肤色与文明的相逢与交融。音乐让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在舞台之上再度回响。

宏大叙事之外,运河的生命力更蕴藏在两岸的烟火人间。第五乐章《运河明珠》将目光转向万千百姓。演奏家李倩需一人驾驭大阮、中阮、小阮、高音阮全套阮族乐器,借由音色流转与层次叠合,勾勒出运河沿线八省市各异的地域音韵。在李倩看来,这段独奏的真意不在炫技,而在叙事,“我更想做一个讲述者,给大家讲好两岸百姓的故事,留住民间音乐最鲜活的烟火气。”

而这部作品也重塑了她对大运河的认识,“大运河远不止河道本身,它打通了南北,让不同地方的方言、戏曲、民歌顺着水流相遇、碰撞。”巡演路上,当《茉莉花》的旋律响起,台下听众会轻声哼唱;京剧节奏一出,总能收获北方听众的掌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音韵暖一方心,不同的文化在运河之上相互吸收、彼此滋养——在李倩心中,这正是《大运河》这部作品最动人的地方。

“观众从第一个乐章听到最后一个乐章,其实是用耳朵重走了一遍运河,”武旭海团长说,“从开河的号子,到沿线的民歌戏曲,再到终曲的百川归海。走到终点你会发现,那么多不同的声音,最后汇成了一个声音——我们从来不是彼此隔绝的,千百年来我们同饮一河水,本来就是命运与共的一家人。”

音乐让古老的运河文化走出典籍,人们用听觉重读这条水脉,在流动的旋律中听见民族的来路,也听见文化自信的回声。

奔涌

运河新生,流向时代潮头

舞台之上,民族交响诗《大运河》用80分钟完成了一次穿越千年的声音巡礼;舞台之下,千年大运河在新时代焕发新的活力。

2014年6月,大运河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而这份厚重“遗产”始终仍在润泽华夏。

通过南水北调、引黄补水、再生水等多水源联合调度,2022年4月,京杭大运河实现了近一个世纪以来的首次全线通水,昔日干涸断流的北方河道重泛清波,连片的沿河生态廊道铺展开来,“水清、岸绿、河畅、景美”的生态图景正逐步落地。沿线文物遗址得到系统性修缮,博物馆、遗址公园相继对外开放,各类非遗民俗、民间文艺被深度挖掘活化,运河文化彻底走出史书典籍,成为大众可触、可感的生活日常。

大运河的新生,离不开国家层面的系统布局与长远擘画。

2019年印发的《大运河文化保护传承利用规划纲要》(以下简称《规划纲要》),为运河保护、文脉传承、创新发展勾勒清晰蓝图。《规划纲要》把沿线八省市由内向外划分为核心区、拓展区、辐射区:将大运河主河道流经的150个县(市、区)确立为核心区;拓展区覆盖沿线各地市除去核心区的范围,雄安新区相关片区也纳入其中;辐射区则延伸至八省市其余广袤地域,践行“河为线,城为珠,线串珠,珠带面”的发展思路。通过统筹沿线经济、生态、文化协同发展,探索运河高质量发展新路径,努力让这条流淌千年的水道,成为展示中华文明、彰显文化自信、讲好中国故事的亮丽名片。

作为大运河北端起点,京津冀承担着示范引领、门户展示的重要作用。三地立足北运河水系一体、文脉同源的先天条件,打破行政区划壁垒,统筹上下游与岸线综合治理,开展河道清淤、岸线整治、滨水空间营建。联合实施多水源跨流域生态补水,协同推进地下水超采治理,沿线地下水位回升明显。

在文化保护层面,三地共建燕文化考古研究中心,协同开展文物普查修缮,建立非遗联动保护机制,联动推出展览展演、非遗体验、文旅节庆,推动运河文化资源跨区域流通共享。与此同时,结合城市更新打造便民亲水公共空间,以生态为基底、文化为内核,释放生态、文化、民生多重效益,着力打造运河北段保护利用样板,为全国运河建设提供北方实践范本,让千年运河的交融精神在京畿大地落地生根。

本次文艺会演,民族交响诗《大运河》作为京津冀三地联合选送的剧目,正是这一协同实践在文艺领域的生动映照。自2021年首演以来,作品沿运河沿线完成14场完整展演,独立乐章奏响数十次,足迹遍布北京、天津、杭州、德州、邯郸、无锡、六安等运河沿线城市。

山川可以阻隔,但人心要相通。运河沿岸的乡音曲调在一场场演出中被重新激活,温婉柔美的《茉莉花》、婉转缠绵的黄梅戏、清丽雅致的越剧、爽朗泼辣的豫剧、质朴醇厚的河北民歌、端庄大气的京剧……南腔北调在音符中交融共生,最终汇成这条大河的故事。

乐曲终了,大河不息。中华民族包容共生、同舟共济的故事仍在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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