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成都“蛋烘糕婆婆”被镜头围堵一事，有了调查结果。

8月27日，成都成华区互联网信息办公室通报，两个涉事账号通过剧情摆拍、恶意拼接剪辑、使用夸张标题等方式炒作相关话题，博取流量。

虽然在这样的镜头霸凌前，摊主薛婆婆早已是网络上的争议人物，围绕着她蛋烘糕价格、卫生、服务态度的讨论一直存在。但格外需要警惕的是，在流量的诱惑下，对普通人的审判，很可能被蓄意引导后越了界限，变成了一场以正义为名的网暴。

如今，不少自媒体在寻找流量素材时，会巧妙地将镜头对准那些“不完美受害者”。明知一个人容易激动，就反复刺激、纠缠，等到对方失态，再选取最具冲突性的画面传播。这样一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打着正义的名号，让本意在于吸引流量获利的挑衅、羞辱、围堵等行为被包装成“曝光”“打假”“替人出气”，进而将个人推入无休止的网络审判中。

这样蓄意制造的冲突，本质上是一种“愤怒诱饵”。现实中原本存在的争议也在流量加工中被推向更激烈、更戏剧化也更情绪化的方向。

2025年，“rage bait”即“愤怒诱饵”被牛津大学出版社选为年度词汇，指通过刻意制造挑衅、冒犯等内容激起愤怒，以增加网络流量和互动。它争夺的不只是注意力，更是情绪。

在今天的互联网世界，这尤为值得警惕。愤怒等情绪会迅速降低判断成本，现实往往复杂，需要了解前因后果，但一个鲜明的“坏人”标签却可以让人在几秒钟内完成站队。此外，道德愤怒还容易带来一种行动上的正当感，点击、评论、转发乃至更激烈的表达，都可能被理解为“主持公道”。而网络反馈会继续强化这种选择。研究发现，当表达道德愤怒获得点赞、转发等正向反馈，人们此后更可能继续表达类似情绪。

这样一批被制造出的“愤怒诱饵”，成了流量密码。找出一个有争议的人，提取最能激起愤怒的部分，推动观众站队，再把互动转化为新的推荐和曝光。热度越高，人物标签越牢；标签越牢，继续生产同类内容的成本越低。到了这一步，创作者需要的已经不仅是一件值得讨论的事，还需要一个能够持续承载愤怒的人。

因此，删帖封号并不能真正阻断这条传播链。对恶意情绪流量的治理，同样需要进入视野。

事实上，现有治理要求已经在向前端推进。2025年中央网信办开展短视频恶意营销专项行动时，明确要求平台完善标签标注功能，健全算法推荐和流量分配规则，优化营利权限管理。《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也要求网络信息服务提供者建立监测预警机制，对异常账号采取动态核验、违规警示、限制流量等措施。

今年，短视频内容标注又进一步成为发布的必经环节。“含有虚构演绎内容”“含有AI生成内容”“含有营销信息”等被纳入必选标签，平台还需对新增内容加强审核，对存量内容回溯补标。这类制度设计所指向的，正是短视频时代一个基础问题：观众首先需要知道，眼前看到的究竟是生活记录、剧情演绎，还是经过营销设计的内容。

标注解决真假边界，推荐和流量治理则关系到传播激励。对于反复挑动冲突、诱导围攻、借争议人物持续营销的账号，平台不能等到伤害扩大后再被动处理。传播量异常增长、评论情绪快速极化、账号频繁围绕同一对象制造冲突等异常之举，都应成为值得关注和警惕的风险识别信号。《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已经要求平台综合参与人数、发布频次、举报投诉等因素建立预警模型。

这一切的举措，本质是需要切断“越界—流量—收益”的畸形链条。此前，加强自媒体管理的相关要求已经提出，对频繁蹭炒社会热点的账号限制新增粉丝，对相关违规行为采取取消营利权限、限制功能等措施。而平台也需进一步考量，能否进一步发展识别、判断此类信息的技术手段，真正形成高效的防护手段。

网络空间里，争议事件本身就会不断出现，平台的流量分配不该成为“愤怒诱饵”的放大器。否则，今天是蛋烘糕婆婆，明天还会有下一个被推到镜头前的靶子，最终受损的将是更多普通人的生活。

原标题：《上观时评丨92岁老太被镜头霸凌，恶意情绪流量需治理》

栏目主编：简工博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林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