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荣里

与佳丽算是忘年交。那时，她在腾讯，负责微信公众号，多有交往。

佳丽是山西人，村里产黑煤，佳丽皮肤却很白。和美女喝茶，是愉悦的。一次，和佳丽及其闺蜜一起喝茶，一大盘瓜子被佳丽嗑完了，那些瓜子都变成了语言。

佳丽喜欢讲山西煤老板的故事，讲她小时候的小煤窑，生活被煤炭黑着，也被煤炭滋润着。村民没有想到佳丽的妈妈会做村官，她妈妈也没想到一干就是十年。从恍恍惚惚，到真抓实干，佳丽的妈妈把村庄事务当成了自己的事。

茶喝了一壶又一壶，外面的天开始是明亮的，后来就暗下来了。喝茶驱赶时光最快，月亮升起时，几人从茶馆里出来，意犹未尽。路上思考那些有头无尾的话题，从山区到城市，从亲人到同事，从古人到游客，一切皆可聊。印象中，我一粒瓜子也没嗑。我不喜欢瓜子的琐碎。

那一次，与佳丽和她的老公一起喝茶。他俩是同学，一个到了央视，一个到了纸媒。后来她老公辞职，做起了文化公司。俊男靓女，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关注新科技，雄心勃勃，彼时，元宇宙初兴，数字文艺产品盛行。这两个年轻人之所以和我能成为莫逆之交，源于他俩的创新思想。我是写作者，换句话说，是务虚的，看到不一定做到。这两个青年人，分析科技新趋势和青年人追求的时尚。他俩属于敢想敢干一族。老少之间交流，你能告诉他们该躲避哪些坑，他们能告诉你当下青年人喜欢什么。谈话虽然东扯葫芦西扯瓢，看似互不关联，实则互相牵扯。这个世界上，万事皆可聊，就像佳丽，什么样的瓜子皆可嗑。“咔吧”一声，壳籽分离，吃籽吐皮，毫不含糊。几人幻想着数字艺术品的明天，我也很乐观。我读的是科技哲学博士，对数据化和人工智能感兴趣，和时尚的青年人大致没有什么代沟。

转眼几年过去，佳丽生了个女儿，成为一个幸福的妈妈。年轻母亲爱玩，女儿让公公婆婆带着，自己去一家与环境保护有关的公司工作。再约着喝茶，佳丽谈到了当下民企生存的多元。和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人执着于在一家公司工作不同，佳丽的职业选择就像喝凉水一样简单。她所从事的行业跨度大，甚而具有异质性，她却应对自如。现代青年的个性化追求，让我这老者自愧弗如。泡茶本应该体现老者的悠然，佳丽有模有样地展示着。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多元，享受多元，生活讲究仪式感。

说着说着又到了冬天。雪后晴日，北京爽利的空气里处处充满生机。佳丽又约喝茶。欣然前往。原来她离开了那家单位，准备去找一家新科技公司。她母亲也卸任了，多少有些不适应。我对佳丽说，多陪你妈妈走走，学会放下。佳丽说，离职这一个多月，光陪父母去旅游了，一家人很快乐，妈妈情绪也好了很多。我说，让你妈妈学会转移注意力，听歌、跳舞、旅游、坐禅，忘记过去，才能华丽转身。佳丽笑笑，我也笑笑。彼时喝茶的，还有中医王大夫，帮我号脉，极言我的心肺很好。我知道，这都是平时稳步走路的功劳。

茶汤浓了又淡，淡了又浓，冲涤着碎时光，茶室绿植很好，有松枝，也有鲜花。京城人讲究，动不动方寸之间就整出古今中外的美景来。朗日悬在窗外，瞥一眼，大街上车水马龙。这儿离国家图书馆不远，以往，我会静静地坐在馆里读书，书是务虚者最好的伙伴。佳丽家在天津，她老公的公司在天津，宝贝女儿也在天津。我劝佳丽趁着年轻，公婆能帮忙，再生一个孩子，孩子是天底下最宝贵的财富啊！佳丽点头应允，说自己以往做事懵懂，现在学会聚焦了。她把壶水注入茶杯，王大夫和我闻到茶香，欣然笑了。室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