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受珩 曹川 著

　　在山西会演时，演员王秀兰看到一位花脸唱《芦花荡》，她觉得有个“撕扎”的姿势美极了，可是唱花旦的怎能应用得上呢？她就请教了程砚秋。程砚秋说：“这个问题很简单，花脸的身段讲究夸大，旦角的身段讲究婀娜，如果是灵活掌握一下，把‘撕扎’的姿势融会到‘撕手绢’‘拉辫穗子’上还不是一样的美吗？”

　　程砚秋在《锁麟囊》的结尾上，用了一个“赶步”请安拜谢，用了一个“撤步”还礼。据程砚秋说，他就是参考运用了《坐寨盗马》中黄天霸“赶步”请安谢彭朋的姿势。因此，他也常说：“程式是死的，但是我们把它一经活用，就成了有生命的活东西了。”

　　1957年程砚秋为中国戏曲学校六七年级的学生讲《二堂舍子》时，还谈到“气椅”的身段（即刘彦昌说明，是沉香、秋儿打死了秦官保后，王桂英“哎呀”一声惊得昏了过去倒在椅上）。一般演法，常是一听见不幸的事情后，右手一抬，把袖子往脑后一搭，然后喊出“哎呀”一声，随即坐下。

　　程砚秋认为，这与生活逻辑是不相符合的。他说，用“气椅”时，应当很快地先喊出“哎”，手即时抬起来向后扬，等“呀”字出口时，手与袖同时随声而落，身子同时也坐在了椅子上，这样才符合在真实生活上加以艺术性夸张的原则。

　　因为在日常生活里，突然被不幸事件吓晕时，常是只能先喊出“哎”字，等“呀”字出口时，已然是有声无力地昏过去了。不会“哎呀”两字同时喊出，再找椅子坐下昏过去，也不会先喊一个“哎”字，回头找椅子坐下，再念“呀”字，再昏过去。程砚秋就是在极其细致的地方也要求得非常严格。

　　程砚秋是武林高手，几十年习武从不间断。他的太极拳、太极剑水平都相当高。他不仅练习武术，还把这些动作融入自己的表演艺术。他不仅在舞台上展现这些精彩的技艺，还把这些功夫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们。

　　武生王金璐曾回忆，在中华戏校学戏时，程砚秋专门请来自己的武术师傅名家高紫云，把他的几套不轻易传人的剑法和刀法教给王金璐、宋德珠，使他们在舞台上的步法和刀枪把子招数都变得更加利落美观。程砚秋的《武家坡》，进窑时身子矮、旋转快、动作稳而富有艺术美，王金璐看了就问：“为什么别人来不了这么好？”程砚秋为他解释的技术要领很简单，他说：“你怎么忘了，把高紫云先生教的剑‘古树盘根’多上半步，动作再柔软点不就行了嘛！”这使王金璐恍然大悟，不由得叹服程砚秋的武功已入化境。如今所有演程派《武家坡》“寒窑”唱段的进窑动作都是这样，已经成了程派的一个经典动作。只要大家看懂了太极剑里边“古树盘根”这个动作，就会理解进窑这个动作为什么那么优美了。

　　《荒山泪》和《碧玉簪》里面都有个“屁股坐子”的身段，程砚秋的这个动作起势猛、高、快，不仅距离远、落地轻，而且姿势极美，没有武术基础是做不到的。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