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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数字不仅仅是简单的计算符号,更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人们借助特定的数字,寄托对和谐、美好、吉祥的祈愿,这种追求在传统技艺的设计、营造、制作等方面多有体现,且约定俗成。北京传统工匠技艺中便包含着许多吉祥数字,而每一个数字背后,更蕴含着工匠的智慧与匠心。
《麟庆行乐图轴》(清) 故宫博物院藏
“四梁八柱”意吉祥
“营建”一词始见于《后汉书·郎顗传》:“离房别观,本不常居,而皆务精土木,营建无已。”即各种建筑实体的建造。其中以房屋,尤其是民居,修建最多,多为“三匠同工”,即木匠、石匠、瓦匠联手劳作。建房时的格局尺寸多选择吉利数字。
据《北京民俗文化》载:老北京民居中房屋兴建的传统长宽比例颇有讲究,通常的吉利尺寸包括三尺六寸、五尺二寸、七尺二寸、九尺六寸。这些数字被认为能够带来吉祥和好运。
民居兴建时讲究“四梁八柱”,这是中国传统建筑中最具代表性的结构形式。古代建筑以砖木结构为主,多数建筑采用三开间格局(代表天、地、人三才)。由于开间较大,需在中间增设两道梁,加上前梁、后梁,合计四根梁(代表四面),每根梁的两端各有一根柱子起支撑作用,这样就有八根柱子(代表八方)。“四梁八柱”既是建筑的主要承重结构,也蕴含吉祥之意。
古代“四”被视为吉利数字,是极具概括力、适于构建整体的数字,也蕴含通达与和谐之意,意味着安稳、牢固而和谐。而“八”也深受人们喜爱,一是与“发”谐音,有财源广进、事业发达之意;二是取“八椽”托举之意。八椽即宋代的“八架椽”,指建筑横向跨度达八根椽木,用于衡量房屋进深,有承重、支撑、稳固的作用。因此“四”与“八”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稳定与完整,“四梁八柱”便引申为家庭和家业稳固、繁荣、持久。
早年间,北京民居建成后,讲究“四白落地”,即四面墙体从顶到地都采用白色装饰,统一的白色基调营造出整洁、利落的空间感。“四”这个数字在此有四方、四面之意,取房间四面开阔之意,寓意家大业大。“白”即白色,在传统文化中对应五行之金,象征纯洁、高尚,也代表正直与平衡。通过“四白落地”的空间布局,可强化空间秩序感,暗合“天人合一”的和谐理念。
正阳书局里收藏的老门板、老门联 摄影:李瑶
“门不离五”寓兴旺
在北京木匠工艺中,门的制作讲究“门不离五”,即门的大小尺寸常以“五”为尾数,如“四尺五”“五尺五”等。
“门不离五”这一规矩,还有多重寓意。一说源自对《五经》的尊崇。古人认为《诗》《书》《礼》《易》《春秋》五经是智慧的源泉,是为人处世的指南。因此在建造房屋时,便特意遵循这一规矩,期望借助五经的智慧,为家庭带来平安与繁荣,寓意门庭兴旺、家道昌盛。二是取义“五福临门”“五谷盈门”的美好期许。“五福”出自《尚书·洪范》,即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是古代传统幸福观的体现,寓意对美好生活的期盼。“五谷”即稻、黍、稷、麦、菽,寓意家业兴旺、富足与繁盛。
早年间,工匠在设计、制作大门时,十分重视大门尺寸与房屋整体比例的协调。遵循“鲁班尺”的指引,三、五、七、九尺被视为吉祥之数。选取大门尺寸时,高度以取天数三或九的尺寸为佳。《鲁班经》中关于大门尺寸的吉利规定:若为小单扇门,适宜尺寸为二尺一寸,被视为“义门”;对于单扇门,吉利尺寸为二尺八寸,被称作“吉门”;对于小双扇门,吉利尺寸为四尺三寸一分,同样被视为“吉门”;双扇门的吉利尺寸为四尺三寸八分,被称作“财门”;若为大双扇门,适宜尺寸为五尺六寸六分,亦被列为“吉门”。
旧京民间还有“门宽二尺八,金银堆成塔”的说法。“二尺八”约合九十厘米,是普通富裕人家的标配。门太窄被认为“漏财”,太宽则“泄气”,由此可见,传统工匠多通过不同的数字隐含不同的吉祥寓意。另有七尺七寸,寓意“七星高照,七福临门”。“七星”民间说法指福星、禄星、寿星、文曲星、武曲星、七政星及月老。而“七福”的说法则是在传统五福基础上的民间演绎。此外,门宽八尺一寸,寓意“八方来财,一帆风顺”。
此外,还有一些特定尺寸在建房时也被认为具有吉祥寓意。如房高一丈一,寓意万事大吉;开间九尺九,寓意富贵长久;院墙大门七尺九,寓意好事年年有。
明刻本《鲁班经匠家镜》造大床版画
家具制作有讲究
家具是人们维持正常生活必不可少的器具,也是传统木匠设计、制作最多的器具。老北京许多家具的制作都蕴含着数字讲究,大多与谐音相关,寓意美好与吉祥。
“床不离七”是传统工匠制作木床时的特定讲究,即制作床时,工匠遵循结构和尺寸尾数不离“七”的原则。例如穿樘设计为七根,床头靠背同样采用七根,而尺寸则常为二尺七、三尺七或四尺七等。之所以取“七”,一说与《易经》有关。艮卦是《易经》六十四卦之一,象征山岳,代表稳固与静谧。选择床尺寸时加入“七”,正是为了追求稳定与安宁的歇息环境,期望人们能够安心入睡,远离忧虑,实现“床安稳,心安宁”的理想状态。二说“七”在传统文化中被视为吉祥数字,代表完整与圆满。床的尺寸以“七”为尾数,以期为家庭带来和谐与安宁。三说“七”与“妻”谐音,“床不离七”即“床不离妻”,寓意夫妻和谐共处、白头偕老。其中五尺七则有“吾妻在侧”之意,表达了夫妻间不离不弃的情感。其实,这些尺寸也是根据人的自然身高精心测算的,确保床铺舒适,让每个人都能在床上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桌不离九”说的是北京传统家具制作技艺中,桌子的尺寸尾数以“九”为佳,象征稳固长久、安宁持久。此说源自《鲁班经》,特指木匠制作八仙桌时,桌子的长、宽或高度尺寸需带有“九”的尾数,如二尺九、三尺九、四尺九。此外还蕴含多重寓意:一说在《易经》的阴阳五行学说中,“九”被认为是阳数的最大值,象征天、极致,也被赋予吉祥幸运、家族兴旺之意。二说“九”谐音“久”,有天长地久、永恒完满之意,因此被视为吉祥、幸运的数字。三说“九”与“酒”谐音,民间有“有九必有酒,无酒不成席”之说,桌子无论大小,其尺寸尾数多为“九”,暗含宴席必备佳酿,体现主人待客热忱、宾朋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