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庞静涛 吴雨欣

8月24日，河北省康保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向澎湃新闻表示，经倒查，涉事“甲醛白菜”流向安徽和江苏两省。澎湃新闻查询发现，类似“甲醛白菜”事件在过去十余年间被反复曝光，但到目前为止，甲醛仍未被纳入常规检测项。

涉事白菜的追查仍未结束

8月22日，社交媒体的一则视频引爆舆论：在河北张家口市康保县屯垦镇，一辆大白菜装载挂车，在装车前蘸取甲醛溶液用于白菜保鲜。视频中，货车司机称，这批白菜将运往江苏宿迁；现场人员表示，蘸取甲醛后能保鲜“2至3天”。

当日下午，康保县人民政府通报：经初步核查，视频反映情况属实，系收购商为蔬菜运输保鲜在装运过程中的违法行为。通报称，公安部门已对相关人员、车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同时对涉事白菜流向进行紧急追溯。

8月23日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消息，针对“白菜收购环节蘸取甲醛溶液”问题，国务院食安办、农业农村部、市场监管总局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指导属地调查核实，依法从严从快处置，对涉事白菜流向进行追查，严防问题产品流入市场，同时组织各地立即开展白菜等易腐蔬菜专项抽检和市场排查。

8月24日，康保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调查仍未结束，截至目前的结果显示，涉事白菜流向安徽和江苏；康保县多部门在联合开展专项工作，在高速路口等，对装载白菜的车辆进行检测。

上述博主在系列视频中还提及，涉事白菜的目的地之一有安徽省阜阳市，阜阳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对白菜进行了拦截，现场快速检测结果显示甲醛超标。

8月24日，阜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澎湃新闻表示，案件还在调查处理中。

甲醛2008年列入添加剂“黑名单”，未纳入蔬菜日常检测项目

多位业内人士向澎湃新闻证实，国家对白菜等蔬菜的强制性检测主要针对农药残留，甲醛作为非法添加物，并不在常规检测之列。

承担华东某大型农贸市场检测的机构负责人坦言：“非法添加剂的种类太多了，日常检测不可能全部纳入。”

阜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也明确表示，甲醛的确不在白菜日常检测事项中。

华东某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甲醛不属于农残的范围而是非法添加剂，非法添加剂有很多，国家不能把所有项目列入常规检测里，农产品的检测项目更多是种植过程中涉及的常用农药的残留。

山西省市场监管局2025年2月发布的《食用农产品快检重点品种和重点项目清单》亦显示，白菜等14类蔬菜的检测项目均为农残，不涉及甲醛。

事实上，在2008年，甲醛即被列入我国首批非食用物质及易滥用食品添加剂的“黑名单”，可能添加的主要食品类别是海参、鱿鱼等干水产品。“黑名单”既针对性地打击在食品中违法添加非食用物质的行为，也为相关部门开展专项整治提供线索。

2008年至今，食品中可能添加的非食用物质品类增至50个，截至目前，甲醛仍在“黑名单”内。上述检测机构负责人介绍，在水产品的日常检测中，甲醛是必检项；在蔬菜检测中则并不是。

中国农业大学蔬菜学硕士、从事生鲜供应链30年的汪晓（化名）对澎湃新闻表示，用甲醛来处理蔬菜，来给蔬菜保鲜防腐，在实际使用中很少。“尤其是大白菜，就更少了，北方冬储蔬菜里大白菜是看家的品种，存个几个月是一点问题没有，用甲醛来处理大白菜其实并不普遍。”汪晓说道。

2025年3月出台的《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强化食品安全全链条监管的意见》显示，加强食用农产品产地准出与市场准入衔接。农业农村部门要做好承诺达标合格证开具、使用相关工作的指导服务和监督检查，对未按规定开具承诺达标合格证的依法予以查处，加强食用农产品上市前禁限用药物和易超标常规药物残留速测把关。市场监管部门要督促食品生产经营者强化进货查验，指导食用农产品批发市场依法开展入场查验和抽样检验，加大禁限用药物和易超标常规药物残留速测力度。

“甲醛白菜”十余年间多次出现

“禁用”与“检出”之间，需要检测作为连接。澎湃新闻梳理发现，十余年间，“甲醛白菜”多次出现：

据央视网2012年5月的报道，山东省青州市一些地方被传出部分蔬菜商贩使用甲醛溶液喷洒白菜进行保鲜的现象。报道称，这一做法在部分春白菜的长途运输中确实存在。一些菜商向央视网记者反映，喷甲醛给大白菜保鲜的方法已沿用三四年。业内人士建议，政府部门应尽快完善甲醛使用监管体系，严厉打击滥用保鲜剂行为。

据经济之声《天下财经》2012年5月的报道，广东省广州检出120多吨含有甲醛的白菜，这些白菜主要来自山东和云南，被检出存在问题的白菜已全都销毁。

据中国新闻网2012年5月15日的报道，针对彼时甲醛并不在农药残留检验范围内，其检测尚没有“国标”，商务部新闻发言人沈丹阳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回应称，商务部认为对于菜农使用甲醛对农产品进行保鲜处理，应该依照《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由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处理。

据青岛新闻网披露的2014年青岛危害食品安全犯罪典型案例，2014年，江苏人刘某在山东莱西收购白菜时喷洒甲醛，郝某某因帮助喷洒被判犯生产有毒、有害食品罪，获刑六个月。

2015年，6月9日，河北电视台报道了定州市北平谷蔬菜批发市场志义菜站使用甲醛喷沾白菜保鲜防腐问题。经河北省食品药品监管局核查，该菜站负责人吴志义承认报道内容基本属实。日前，定州市公安机关已将犯罪嫌疑人吴志义刑事拘留。

2015年6月19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对“定州甲醛白菜”进行通报，明确甲醛在蔬菜中使用属违法添加。各地食品药品监管部门要加强对蔬菜、水果、肉制品、水产品、乳制品的监督抽检，重点检查农药、兽药残留超标，违法使用添加剂保鲜防腐等安全性指标，及时公布监督抽检结果。

此后，仍不时有甲醛用于蔬菜保鲜的报道见诸媒体。从2012年青州等地商贩使用甲醛溶液喷洒白菜，到2026年康保县白菜装车前蘸甲醛，十余年间，同一问题反复出现，地点涉及山东、河北、云南等地，形式、手法在变，本质并未改变。

不过每一次曝光，监管部门都迅速响应、从严处置；甲醛检测从无“国标”可依，到被明确为非法添加剂；甲醛的测定方法也在更新改进。

山西省食用农产品快检重点品种和重点项目清单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