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萌

　　随着暑假临近尾声，2026年全国暑期文化和旅游消费季也即将收官。今天判断旅游淡旺季，可以查看景区客流、交通运量和酒店入住率，古代缺乏这样的统计，但从休假制度、岁时习俗和城市生活记录中，仍能看出古人游赏的季节节律。

　　从现存记载来看，春天最接近古代游赏的旺季。这不只是因为天气转暖、草木萌发，更重要的是，上巳、寒食、清明集中在农历三月前后。水边祓禊、祭扫祖先、郊外踏青原本各有来历，后来逐渐彼此交叠，把人们一次次带到户外。

　　东晋永和九年（353年）的上巳节，王羲之与谢安等人在兰亭修禊，临水赋诗，一次水边仪式由此成为著名的文人春日雅集。不过，真正让春游具有公共规模的，还是节俗与休假时间的重合。唐宋时期，官员在寒食、清明前后可以获得数日假期。这样的制度虽然不能理解为全民放假，却会改变城市生活的节奏，使扫墓、宴集与郊游集中在同一时段。

　　《东京梦华录》里的汴京清明，已经很接近一场城市出游高峰。士庶纷纷出城，郊野“四野如市”。人们扫墓后，便在芳树下和园圃间摆开杯盘，歌儿舞女遍布园亭，直到日暮才归。

　　虽然盛夏不利于古人长时间徒步和远距离游赏，却没有简单地把人们赶回室内。白昼太热，便等到傍晚和夜间；陆路难行，便转向河湖画舫；不便远游，便在城市附近寻找水亭、园林和山居。

　　比如白居易游览庐山时，对此地心动到“爱不能舍”，遂营建庐山草堂。他特意在北面开窗，引入山间阴风，“防徂暑也”。草堂周围古木遮天，附近又有飞泉瀑布，即使盛夏也十分清凉。城市居民夏日里则更多临水追凉。《东京梦华录》说汴京人“最重三伏”，人们聚集在风亭水榭、高楼曲沼之间，准备冰盘瓜果，饮酒听歌，“通夕而罢”。

　　古人秋季的出游也因中秋、重阳的到来，制造出短时高峰。《东京梦华录》记载，汴京到了九月重阳，“都人多出郊外登高”，城郊多处都有游人宴聚。酒家用菊花装饰门户，亲友互赠重阳糕。固定节日将人群引向城市周边，饮食、娱乐和商业活动又共同制造了秋日客流。

　　明代苏州虎丘的中秋更加热闹。袁宏道在《虎丘记》中说，虎丘并没有特别高峻幽深的山谷，却因距离苏州城不过七八里，游人往来“纷错如织”。中秋之夜更是“倾城阖户，连臂而至”，从衣冠士女到普通百姓，都有人盛装前来。赛歌者从成百上千逐轮减少，最后一人登场，“四座屏息”。此时的虎丘，就像一座临时形成的城市公共剧场。

　　如果一定要寻找古代游赏的淡季，冬天大概最接近。然而，天气越恶劣，出门的人越少，一次冬游也就越能显出人物性情。王子猷雪夜访戴的“乘兴而行，兴尽而返”,张岱在大雪三日、“人鸟声俱绝”的西湖，乘小船前往湖心亭看雪,都成了文学中最著名的“非常之游”。

　　如今，出行的方式和时间变了，寄情山水的心意却没有改变。张岱雪夜去湖心亭，为的是一点“痴”；苏轼秋日月下游赤壁，为的是一点“悟”；王羲之曲水流觞，为的是一点“畅”。今天的人们出行，希望的仍是从山水中获得片刻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