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秦川

    茅盾曾写过多部脍炙人口的作品，其中，代表作《子夜》影响最为广泛，在我国现代文学史上有着里程碑的意义。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子夜》最初发表时，作者署名不叫茅盾。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茅盾自牯岭回到上海，蛰居在虹口横滨路景云里11号的一间陋室。同一条弄堂里还住着叶圣陶、周建人等多位作家。在此之前，鲁迅从厦门来到上海后，也一度住在景云里，那里可谓现代作家的聚居地。

    在景云里住了一年多，茅盾搬到愚园路口树德里的一栋石库门内的三楼厢房里。搬到石库门后，茅盾和朋友们见面的机会变少了，也就多出一些闲时间。一日，他萌生了创作小说《子夜》的念头，想通过艺术手法，反映当时的中国社会现象。

    当时，茅盾在左联中担任行政书记，负责左联的日常工作。为了能集中精力创作《子夜》，他特意向左联党团书记冯雪峰提出辞职。不过，冯雪峰在得知原委后，并没有同意茅盾辞职，而是答应给他放长假，让他安心居家创作。

    小说创作到一半时，1932年1月，应《小说月报》主编郑振铎的要求，《子夜》在《小说月报》第23卷第1号（即新年号）上，以《夕阳》为题，以“逃墨馆主”为笔名开始连载。茅盾之所以给自己起了一个“逃墨馆主”笔名，意即自己虽身处白区，却心系红区，并没有想要逃遁的意思。茅盾当时送给《小说月报》的书稿，是夫人孔德沚抄写的手稿副本，并非自己的亲笔原稿。

    “一·二八”事变爆发后，商务印书馆编译所被日军炮火夷为平地，这份抄写版手稿直接在战火中化为灰烬，反而是茅盾留在手里的亲笔原稿躲过了这次劫难。很快，受“一·二八”事变的影响，《小说月报》被迫停刊，《子夜》连载计划也自然宣告夭折。

    到了1933年1月，《子夜》由开明书店出版，首印仅3000册。不过，后续在三个月内，又接连重印三次，每次各印5000册，三个月总印数就达到18000册。到1951年12月，开明书店累计印行《子夜》已经达到26版。

    有趣的是，当时甚至出现了很多普通新文学作品从未有过的现象：向来不爱读新文学小说的上海滩少奶奶、大小姐们争相抢购阅读，还有不少读者读完全书后主动对号入座，自称是书中吴少奶奶的原型；上海滩甚至冒出了不少冒充茅盾的人，还有人顶着“茅盾”的身份去舞场搭讪舞女，送出只签了“MD”两个字母的签名本《子夜》，闹出了不少乌龙。

    在《子夜》出版的1933年全年，市面上公开发表的相关评论文章就有17篇，瞿秋白是首位明确《子夜》新文学史地位的评论家，他直言“1933年的文学史上，没有疑问地要记录《子夜》的出版”。而鲁迅收到茅盾赠书后，也立刻给翻译家曹靖华写信，称“这部三十余万字的作品是当时国内文坛旁人难以企及的创作成绩”。

    后来，茅盾在谈及《子夜》的创作时表示，作品并非一蹴而就，从酝酿到完成构思近一年时间，前后多次推翻调整创作规划。最开始，他计划创作一部“白色的都市和赤色的农村的交响曲”，城市部分打算分成《棉纱》《证券》《标金》三部曲，之后才调整为完全聚焦上海都市的长篇架构。

    为此，茅盾还专门撰写了数万言的创作提要和分章大纲，叶圣陶回忆称：“茅盾创作《子夜》时下的准备工夫，是他所有作品里花的时间最多的。”这份详细的提要大纲，直到茅盾逝世后，才在1984年第1辑的《茅盾研究》上首次公开披露。

    2006年，浙江人民出版社曾出版过一部《“逃墨馆主”——茅盾传》，直接将“逃墨馆主”标在了茅盾的名字前面，这也算是对这段红色印记的最好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