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沈伊帆

　　《夜晚的潜水艇》是一个关于少年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的故事。作为陈春成首部小说集的第一篇，它集中展现了这位青年作家在审美和叙事上的时代先锋性。他的文字游走于现实与幻境之间，不断探索汉语的边界与可能性。可以说，陈春成的小说让先锋文学以一种崭新的姿态再次回归。

　　“我的才华，在十六岁那年就熄灭了。我余生的所谓事业，不过是火焰熄灭后升起的几缕青烟罢了”。小说要告诉我们什么呢，是主角放弃想象力的懊悔，还是向世俗妥协的遗憾？故事很简单，童年的陈透纳整日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世界中不能自拔，父母的焦虑和担忧让他放弃了想象力，甘愿成为一个平庸的人。从广告公司辞职后，陈透纳只能在他的画作里描绘曾经在深夜驾驶潜水艇的画面，他明白才华早已离他而去，画作只是尝试还原那段深海的冒险经历罢了。从博尔赫斯随手丢入海底的银币，再到闯入绚烂斑斓的海底世界，我们见证的是一个少年想象力的狂欢和衰亡。

　　《夜晚的潜水艇》是典型的双线叙事，一条线从博尔赫斯引出一位富商派人搜寻这枚沉入海底的硬币，另一条线讲述拥有超凡想象力的陈透纳每晚都将自己的卧室幻想成一艘深蓝色的潜水艇。两条线索在故事中平行推进，最终在关键节点上交汇，陈透纳的潜水艇解救了富商的潜水艇，小说构成一个完整的闭环。光怪陆离的海底世界、淋漓尽致的瑰丽想象，在陈春成的笔下呈现出一种可称为“水墨现代主义”的美学风格，他的文字兼具古典与现代之美，无不体现着这位年轻作家巨大的潜力。

　　成长是一个不断割舍的过程，一边拥有，一边失去。每个人也许在童年时代都像陈透纳，能在脑海中飞升到天上的琼楼玉宇，在梦境里潜入璀璨的东海龙宫，成为诗人、侠客、探险家，但考试排名、社会标准、世俗的规则和约束让丰富的想象力成为缺点，于是我们放弃了那种神奇的能力，向现实屈服，走上一条大部分人走的道路。

　　陈春成在描写主角想象力泯灭的片段中，几乎呈现出一种甜蜜的荒诞。“像萤火虫的尾焰，这时都往我头顶涌去。它们汇聚成一大团淡蓝色的光芒，从我头上飘升起来，渐渐脱离了我，像一团鬼火，在房间里游荡。”后来，陈透纳再也无法想象出那艘潜水艇了，那艘代表着童年的潜水艇永远地悬停在某个深蓝色的梦里。他才恍然，当时急于摆脱想象力的困扰，却忘了如何让它回来。火焰熄灭后升起的青烟，永远无法照亮他的余生。

　　陈春成在《夜晚的潜水艇》中写道：“想象这回事，就像顺水推舟，难的只是把舟从岸上拖进水里，然后只消一推，想象就会自行发展。”可如果那艘行于永夜的潜水艇只能停在深蓝色的梦中，我们那些充沛的情感又该如何平复？当你思绪翻滚，又能在灵魂的哪个角落安放自己心中的柔软？陈透纳的选择，也是大多数人的缩影：为了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忍痛遗落了属于自己的潜水艇，成为“不敢再深潜”的大人。

　　作者凭借对生活细腻的洞察，将人们习以为常的“想象力”概念进行形而上的思考，从而重构文字的另一种风度。所以，找个安静的晚上，躺进夜晚的潜水艇吧，去做一场天马行空的梦，这是我们对抗平庸最浪漫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