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穿透幼儿园的玻璃窗，在铺满红泥的桌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李老师刚将一只青绿色的瓷碗置于展示台，孩子们便如被磁石吸引般悄然围拢。碗沿的缠枝莲纹在光影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5岁的豆豆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要触到冰凉的瓷壁，眼中满是惊奇：“老师，它身上有会发光的花纹！”

　　“这是咱们铜川耀州窑的宝贝。”李老师双手轻捧瓷碗，指尖缓缓滑过碗底的“三把剑”标记，“瞧这3个小符号，一千年前的耀州窑工匠爷爷，便用它来做记号，就像你们在作业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微微倾身，声音里藏着故事，“听说在黄堡镇的窑厂遗址里，至今还能寻到带着这种记号的碎瓷片呢。”

　　在一阵低低的惊叹声中，李老师从竹篮里捧出一块油亮的泥：“耀州窑的秘密，就藏在咱们铜川的黄土里。”她掌心相对，不疾不徐地揉转着泥团，“窑工爷爷们要把这样的泥巴揉上七七四十九下，再像变魔术一般，让它生出各种模样。”当泥团在她手中渐渐拔高、舒展成碗壁时，朵朵忍不住捂住嘴，轻声惊呼：“老师，泥巴在呼吸！”

　　故事伴着悠扬的陶笛声继续流淌。李老师指向墙上的龙窑图：“这种形似长龙的窑炉，要烧足三天三夜。待到窑火烧得最旺时，窑顶便会飘起青紫色的烟，附近的人家见了便知道——又有新瓷器要降生啦。”她将竹刀依次递到孩子们手中，“试试在泥坯上刻花纹吧。耀州瓷最讲究‘刀刀见泥’，每一刀都要刻得深、刻得稳。”

　　乐乐立刻在泥碗外侧刻下歪扭的波浪线：“这是沮河的水，爷爷说耀州窑就在河边。”朵朵则小心翼翼地在碗口刻出锯齿状的边，歪着头问：“像不像老虎的牙齿？我要做个能吓跑老鼠的碗！”最安静的豆豆，正用拇指在碗底郑重地按出三个小坑，仰起脸笑道：“看，我也做了三把剑！”

　　放学时，孩子们举着阴干的作品排起长队。有的是缠着花纹的碗，有的是歪着脑袋的小动物，还有牛牛那艘骄傲的小渔船。李老师在每件作品底部写下名字：“等下周从窑里出来，它们都会穿上青绿色的外衣。”夕阳将孩子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手中的泥坯仿佛已泛起千年窑火淬炼出的青光，在晚风里轻轻哼着属于铜川的古老歌谣。

　　（作者系铜川市新区第三幼儿园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