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木乔

7月28日，我来到上海文艺会堂观摩经典影片《红色娘子军》和《牧马人》，这是为纪念著名作曲家黄准诞辰百年特别放映的。近些年上海文联、上海影协用心筹办老一辈电影艺术家百年诞辰纪念活动，让不同时期的人和情感在同一空间发生碰撞。我特意留心音乐：《红色娘子军》自不必提，这行军路上的连歌，已留在数代人的基因里，但凡听到旋律，就仿佛能看到琼花眼里的一团火在椰林掩映中爆发；《牧马人》则展开了祁连山的画卷，敕勒川下深沉的男中音，像是苍茫天地在风吹草低中讲述着特殊年代的人性之美……这些作品就如同她的为人一样，低调、隽永，在音乐的溪流中，我重新遇见了黄准老师，曾经的记忆一下子就涌现出来了。

2009年，我得到一张上海国际电影节开幕式的入场券，揣着本子早早到达上海大剧院。傍晚，来自世界各国的电影人踏上红毯，其中有不少我知晓的上海老艺术家。他们落座后，我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请他们签字。老师们都很和气，没有责怪这小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接过笔就写下名字。其中有一位气质颇佳的女士，因不认识，我只向她点了点头，第二天看电视回放，才知道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黄准老师，而我却一直以为写下铿锵有力“向前进”的是一位男士！

转眼好多年过去了，我也几经辗转得到了黄老师的题词，而且，竟有了和黄准老师见面的机遇。一位北京的电影从业者有两本书想请黄准老师签字，让我帮忙跑一趟。那天，我还没踏入病房门，便通过卫生间的镜子看到正在洗脸的黄老师，同一刻，她也通过镜子看到了我，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一丝疑惑。我有些胆怯，支支吾吾说了事由——现在想来，黄老应该也记不得那位朋友了，甚至都没听清我报出的名字，可她依旧爽快让我进门。老人对我带来的两本老书颇有感慨，反复翻看，还说，你以后如果看到了我写的旧书，帮我带一本，我自己都没有了。

当天晚上我便去网站上翻找，立即买到了她的文集《生活与旋律》和歌曲集《美呀，生活》，过完年就再次跑到华东医院。病房的门还是敞开着，我敲敲门便快步走进。黄准老师显然不记得我了，只是带着微笑瞧着我。我说明来意拿出两本旧书，她一惊：“你特地来给我送书的？”然后欣喜地翻开，边看边说：“钱我要给你的！”我赶紧谢绝，不肯告诉她价格。她又说，那就照着书后的标价吧，把书一翻，又有些不好意思，“诶呀，这太便宜了！”——当时的标价是四毛九分。

两次拜访黄准老师，我未拎过一次东西，之后没再去病房探望过，总觉得不便过多打扰老人。可现在却深感，应该时不时去走走，哪怕只是放下水果，打个招呼也好。因为，黄准老师创作的《劳动最光荣》，是我儿时最爱唱的歌——“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幸福的生活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