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河生态观景点湖畔栖息的水鸟。
青海湖中觅食的斑头雁。
俯瞰文巴村多旦项秀经营的民宿。
本报记者 张多钧 宋明慧
才贡加 潘 昊
6月中下旬，青海湖旅游旺季刚冒个头，多旦项秀就已经把8间太空舱民宿里里外外拾掇了一遍。洗好的床单被套换上新的一批，餐饮大厅的桌椅板凳也擦得锃亮，就等第一拨客人上门。
“今年不一样了，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多旦项秀站在舱门前，脸上难得露出轻松的神色，“银行贷款和跟朋友借的钱，去年全还清了。”
多旦项秀家住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黑马河镇文巴村，村子紧挨青海湖。2018年，他从青海交通职业技术学院汽车运用专业毕业便回到村里。
那时候，多旦项秀家还是建档立卡贫困户，光靠家里肯定不行。他应聘到黑马河镇政府，派驻文巴村，帮着第一书记做数据统计、材料整理。工资虽然不高，但好歹能维持日常开销，不用再伸手跟家里要。
驻村那阵子，多旦项秀白天干活，晚上就琢磨：“老这么下去不是个事，总得自己闯一闯。”
巧的是，他碰到同村的得来多杰。得来多杰2018年从西藏大学藏文学专业研究生毕业，在外闯荡了两年也回了村。两人一拍即合，又联系了几名大学同学，于2020年注册成立青海黑马河直亥文巴民宿文化体验公司，几经商量决定做牛粪燃料生意。
“选这个，一是成本低，二是牛粪满山都是，牧民祖祖辈辈用它烧火，群众认可，还环保。”多旦项秀回忆。
说干就干。几人既是老板也是员工，自己收牛粪，把自家畜棚当车间，往牛粪里掺红土、盐和助燃剂，头一批就压了1000多块。信心满满推向市场，结果被泼了冷水——燃烧时间短，火力也不够，“还不如买几块煤炭实在”。那时候牧民已经用惯了煤,没人愿意用牛粪燃料。
第一次折腾就这么黄了。几个人坐下来，闷头复盘了好几天，越聊越觉得不对劲——咱们守着青海湖，游客一年比一年多，可人家看完湖就走了，村里的民俗文化、牧家生活，压根没人看得见。这话一出口，大家眼睛都亮了。守着这么好的资源，干嘛非要跟牛粪较劲？
于是，他们从“卖产品”转向“卖文化”。靠着乡村振兴帮扶资金，加上银行贷款和亲友借款，他们建起了一个集餐饮、住宿、文化体验于一体的综合基地。游客住进来，在指导老师的帮助下，能画唐卡、写藏文书法、画油画；想体验牧民生活，可以骑马放牧、打酥油、拾牛粪、捡黄蘑菇；晚上还有藏族歌舞演出，临走还能选购当地牧户的农畜和文创产品。
公司采用“公司+合作社+家庭农场+牧户”的模式，帮周边群众免费代销特产。宽毛吉就是村里的牧民，去年被招来做客房保洁，3个月营业期挣了1.3万元。“平时在家放牧，把牛赶到草场就闲了，过来上班也不耽误看家。”她说。
想法虽好，可真做起来，文旅接待受季节限制太大，淡季几乎没收入。光靠夏天的客流，根本撑不住全年开销。于是，除了卖特产和搞体验，公司还接过木工装修的活儿——哪儿有活就往哪儿钻，只为多挣一点钱。
2025年，公司全年接待游客1500余人次，盈利30多万元。20多万元拿去还了贷款和借款，剩下10来万元，7个创始人加3名员工，10个人分下来，每人只拿到1万元左右。多旦项秀还兼着文巴村党支部书记助理，每月有3000元工资，算是帮自己扛过了最难的日子。
好在，去年年底，所有外债终于清零。
今年，他们将太空舱民宿收拾一新，餐饮区备齐了食材，文创展示架也重新摆了一遍。多旦项秀说，眼下就想踏踏实实把服务做好，让来的游客不仅能看见青海湖的蓝，还能记住文巴村的暖。
从牛粪燃料到民俗体验，从负债起步到一身轻松，七个返乡大学生的创业路，弯弯绕绕走了五年。如今，终于可以真正松一口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