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本报记者 魏娜 肖璐
7月1日,天刚蒙蒙亮,阿鲁科尔沁草原的晨雾还未从草尖褪尽,赛希雅拉图家的蒙古包,就飘出第一缕奶茶香。浓浓的香味从蒙古包里飘出来,和远处牛群此起彼伏的哞声交织在一起,把清晨揉得满是热乎气。
这一天,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巴彦温都尔苏木沙日包特嘎查的1200多户牧民,赶着8.5万头(只)牲畜从冬营地启程,沿着祖辈走了千百年的牧道,向着夏营地缓缓进发,开始为期3个月的游牧生活。一碧千里的草原上,浩浩荡荡的转场队伍,铺展开一幅鲜活的游牧画卷。
“一定要把黄油罐带上,到了夏营地熬奶茶全靠它。”赛希雅拉图一边叮嘱一边收拾,把叠整齐的羊毛毡扎扎实实码在皮卡车后斗,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马鞭留下的厚茧。刚从内蒙古师范大学毕业的儿子特古乐德尔,蹲下身,与未来3个月留守看家的大狗互动。
“从小到大,这样的转场我一次都没落下,这次我要带着68头牛往浑都伦走,那里的草都蹿到脚脖子高了。”特古乐德尔的指尖蹭过小牛软乎乎的耳朵,望着牧道的尽头笑着说,“小家伙们腿脚慢,我们得慢慢走,赶在太阳擦过山尖前扎下营。”
9点刚过,牛群刚从圈里放出来,哞哞的叫声撞碎了晨雾。76岁的满都日娃奶奶捧着银碗走到家门口,把温热的奶液轻轻扬向东南方向,银白色的奶珠落在了草叶上,这是牧民传承了一辈子的祈福方式——愿脚下的路平平整整,愿身边的牛羊膘肥体壮。
刚走出冬营地不到1公里,牛群里忽然传来慌乱的骚动。“要下牛犊了!快来搭把手!”特古乐德尔的母亲苏雅拉其其格喊声刚落,父子俩几步就冲了过去。一家人蹲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为母牛接生,半小时后,湿漉漉的小牛犊诞生了,它勇敢地站了起来。
在转场路上,牧民分批沿着黑哈尔河、苏吉河、达拉林河及其支流,分东、中、西3条线路,奔赴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开外的乌兰哈达、雅图特、宝日温都尔、塔林花、浑都伦、查干温都尔等6个夏营地。路上,没有人催促赶路,牛羊悠闲地啃食路边的嫩草,牧民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地上唠几句家常,就连天上的云朵都跟着队伍,慢悠悠地往夏营地飘去。
“340个羊单位,和报备的数量严丝合缝,放行!”在西线必经的敦都乌苏管护站,内蒙古塔林花国家草原自然公园管护中心资源管护股股长方向毅,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声音里全是松快。往年四五个人站在太阳底下扒拉着数牛羊,数一天下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今年新立在卡口两边的AR自动检测设备,“眼睛”比人尖得多,扫一眼过往的牛羊,屏幕上的数字唰唰跳,准确率达98%以上。“以前一户得数十几分钟,现在几分钟就搞定,省下来的人手,可以去往草场深处加强巡护。”在他的身后,设备还在稳稳记录着过往的每一头牲畜。
过了敦都乌苏管护站,离夏营地更近了,牧民莫日根图随手揪起一把碱草,饱满的草穗在他指尖摇晃。“你看这草,去年在这里放过秋场,休了一春一夏,现在都长得很高了。”在这片500万亩的核心草原上,23个嘎查的牧民早已将“休牧轮牧”的生态理念深植日常生产生活,即使在转场的时候也绝不会啃光一片草场。“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游牧不是瞎跑,是牧民跟草原搭伙过日子。你给草场留够喘气的工夫,草场才会年年为你养出滚圆的牛羊。”
为了让转场走得稳当,沿途的敖特尔党群服务中心和3个服务驿站早早备好了热水和应急药品,80多名工作人员会同40多辆服务保障车沿牧道来回巡护,遇上车陷进草甸、牛羊走散的,他们就伸手帮一把。
太阳西沉的时候,赛希雅拉图家的牛群已经能看见浑都伦夏营地的界碑了。远处先到的牧民已经支起了半幅蒙古包,淡蓝色的炊烟顺着清风飘得老远。新生的小牛犊跟在母牛身后,蹄子踩在软乎乎的草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赛希雅拉图不由得感叹:千年不变的牧道之上,传统游牧烟火不息,智能科技保驾护航,古老草原正焕发崭新的时代生机。
【记者手记】
在转场队伍当中喝上第一口咸香的热茶时,草叶上的露水还沾在我们的鞋帮上。我们原以为游牧是纪录片里遥远的旧影像,直到跟着赛希雅拉图一家走了一天50多公里的转场路,才真切摸到了这份传承的温度。
风裹着牛羊的气息吹过耳边,老牧民赛希雅拉图攥着马鞭跟我们说,游牧转场这个传统,自己从出生起一直延续到现在,代代沿袭祖辈踩出的牧道,哪里坡缓、哪里水浅,都是流传千年的草原生存智慧。
AR智能检测设备精准统计牲畜数量,科技赋能替代传统人工值守,高效守护草原生态与有序转场。我们看到,古老游牧习俗与现代科技温柔相拥,千年牧道不再是单纯的岁月迁徙,更是生态守护、文化传承与科技革新的交融共生。草原的生机藏于生生不息的流转之间,古老游牧文明,正借着新时代的东风,续写着绿色发展的崭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