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在中国记协、全国三教办主办的“新时代・好记者”全国巡讲活动中,新甘肃客户端记者尹黛遇见了一位特殊的父亲——“小花椒合唱团”演唱曲目的词作者、42岁的家电搬运工王海军。她决定跟拍采访,并受邀向“我在现场”来稿,分享经历体会。
本栏目长期征稿,详细信息附文末。
我在现场丨父亲的朋友圈有错别字,却看哭了很多人
本文作者:尹黛
(一)
4月下旬,甘肃陇南文县,中国记协“新时代·好记者”全国巡讲活动现场,当地小有名气的“小花椒合唱团”正在台上演唱。孩子们声音清亮,像山涧里淌过的泉水。
台下,一位中年男人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他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着默唱。
我走过去,和他闲聊,才知道他是这首歌的词作者,也是“小花椒合唱团”成员王一诺的父亲。
他叫王海军,42岁,文县人,目前在60公里外的四川九寨沟县打工,负责送家电,每月只休息2天。
写歌词?送家电?这两个词在我脑海里怎么也搭不到一起。
我当即决定:跟拍采访,去他打工的地方看看。
(二)
4月24日,九寨沟县。
家电仓库内,冰箱、洗衣机、空调堆得像小山。王海军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几十公斤甚至上百公斤的大家伙搬上车、送上门。
我们见面时,他刚送完一台双开门冰箱。6楼,没电梯,他爬得气喘吁吁。
“累了就歇口气,不耽误。”他抹把汗,咧嘴笑。
中午休息,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写了。”他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字迹被汗水洇得模糊。
他给妻子写过《盛开的雪莲》,给留守儿童写过《我的故乡》。陇南到九寨沟的高速通车那天,他跑回家,一口气写出《回家的路》。“无论工作多苦,拿起笔的那一刻,就觉得特别充实。”
他的歌词没有华丽词藻,写清晨的寒风、肩上的重量、谋生的不易,也写女儿的笑脸、家人的温暖、普通人的坚守。
后来,他听孩子班主任说,有个叫班琴的小学生读完《我的故乡》,哭着说:“这不就是我爸爸吗?”王海军说,这是他听过最好的评价。
(三)
第二天晚上,我们坐在他租住的小屋里。十几平方米,一张床、一张桌子,灯光昏黄。
聊起过去,他的话慢慢多了起来。
“最苦是在新疆工地上。整整一年没买过一瓶矿泉水。多省一分,家里人就能多用一点。”
“独库公路打工,零下30℃,别人丢的衣服我捡起来,洗洗就穿。不丢人,衣服没破,能穿。”
他开过大货车,搬过重货,去过新疆、广东,哪里能挣到钱就往哪里跑。
“家里要养老人、养孩子,不拼不行。”说起家,他的声音沉下去,头也低了。“常年在外,一年也就回一次家。两个孩子,都没怎么照顾过……全靠我爱人一个人。”
他对着镜头,并未提及“亏欠”二字,话语里却处处都是。
外出打工,离家人太远;留在当地,收入太低。这是无数普通人不得不面对的选择题。
幸好,他有一个笔记本。
“起早贪黑逃不掉,写写歌词,是我的解压方式。”
(四)
跟拍第四天,我见到了他的女儿——王一诺,“小花椒合唱团”成员。
说起爸爸,小姑娘沉默良久。她不知道爸爸喜欢吃什么,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说起那首歌,她眼睛亮了。
“我们合唱团唱《我的故乡》,唱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是我爸写的。后来在兰州录完少儿春晚,晚上爸爸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她说着,嘴角悄悄翘起,有点骄傲。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站在台下的王海军为何那样专注。
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化成了女儿唱出的音符。这份浪漫,比任何聚光灯都耀眼。
采访结束后,负责剪辑的同事特意找了许多“小花椒合唱团”的现场演出视频发给王海军。他看完后,特意截了一段女儿的特写,发在朋友圈,配文简单又温情:“在(再)给你来一个特写!”常年在外奔波的他,格外珍视每一次女儿登台的瞬间。
做记者这些年,我跑过无数盛大的会场,采访过许多光鲜的人物,可从来没有哪次采访,像这样直直地戳进心里。
我决定把这次采访的作品,起名为《凡人歌》——我想记录平凡人在生活磨砺里的挣扎与成长,在琐碎烟火里的热爱与坚守。他们历经风雨,尝尽甘苦,却从未熄灭心底那点微光。那些不为人知的咬牙坚持,都是凡人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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