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6月19日晚,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累计票房突破18亿元,豆瓣评分攀升至9.3分。就在同一天晚上,该片在第23届电影频道传媒关注单元斩获最受传媒关注新人男、女演员及组委会特别荣誉三项殊荣。此前的5月,影片还摘得2026年亚洲艺术电影节“金海燕奖”亚洲年度最佳艺术电影。
截至6月19日晚,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累计票房突破18亿元在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论坛“编织文化根系:轻量化电影的在地路径与情感共振”上,《给阿嬷的情书》导演蓝鸿春公开复盘创作历程。面对这部被业界反复拆解的现象级黑马,这位自称“讲故事的手艺人”的非科班导演给出的答案出乎意料地朴素:真诚,以及如何让真诚被看。
侯孝贤的启发
论坛上,主持人顾晓东问蓝鸿春,是什么让他下定决心拍家乡的电影。蓝鸿春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平静:“从我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有这个想法。”
2006年,还在华南师范大学读中文系的蓝鸿春,看了大量中国台湾电影,尤其是侯孝贤导演的作品。“有明确的感觉,像潮汕这片土地,如果用镜头对准它来拍的话,也能讲出很多那样情感的故事。”
但当时的他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实现。非科班出身,不懂电影创作,这个念想只是埋在心里。直到后来进入电视台工作,拍纪录片、做栏目,慢慢摸到影视创作的门道,他才觉得“有一天可以拍一个长片”。
从念想萌芽到第一部院线电影《爸,我一定行的》落地,中间隔了整整十年。再到拍完“潮汕家庭三部曲”的《给阿嬷的情书》,又是十年。
蓝鸿春的“潮汕家庭三部曲”“干中学”
蓝鸿春给自己的创作方法起了个很朴素的名字——“干中学”。第一部《爸,我一定行的》,“那个时候有很多认知上的不足,很初级的技巧,直接用拍纪录片方法把电影拍出来。”
但潮汕文化本身有足够的吸引力。第一部电影融资时,蓝鸿春对投资人说的唯一卖点是:“你第一次可以在电影院里听到纯正的潮汕话。”这个“第一次”的新鲜感,让潮汕观众蜂拥进影院。4700万票房,主要来自广东地区,大部分是潮汕人。“大家不是看你这个作品技巧多么成熟,看的是这个文化本身第一次变成电影形式。”蓝鸿春说,“这个是重要的。”
第一部验证了潮汕文化的商业性,第二部《带你去见我妈》解决专业成长的问题。花了四年时间,其中两年改剧本,边学边做。到了第三部《给阿嬷的情书》,他开始直面真正的挑战,需要离开自己的生命舒适区。
前两部作品,故事和台词几乎信手拈来,因为“基本上在你成长过程中都感受过这些东西”。但《给阿嬷的情书》讲的是七八十年前下南洋的故事,“我根本没有感受过那些生命体验”。
怎么让“真”延续下去?田野调查。
70岁的阿嬷翻出小时候的课本
《给阿嬷的情书》的创作,调研时间和写作时间几乎是1:1。花一年写作,就至少花一年调研和采访。
更早之前,蓝鸿春在拍一部叫《四海潮味》的纪录片,讲海外潮汕人的故事。那一年,他走了很多国家,采集了近300个海外华人家庭的故事。这些积累,在《给阿嬷的情书》里全部变成了真实的底料。
他采访老华侨,问他们以前怎么生活,翻看过去的纪录片和历史资料,请他们回忆当年怎么写侨批。电影里华文班小孩怎么上课、大家怎么组班,这些细节都是跟真实的老前辈聊出来的,甚至有位70多岁的阿嬷翻出了小时候的课本,上面还有笔记。
“我最后发现也是一种好的方法,让我一直坚持不要离地的概念,所有东西最好是真的,最好都是有一个真实原型。”
这种“真”不仅体现在史料上,更体现在演员身上。
李思潼、王彦桐获第23届电影频道传媒关注单元斩获最受传媒关注新人男、女演员素人演员的“真”
蓝鸿春三部作品全部启用素人演员,选角标准只有一条:共情力大于演技。
这个理念背后有一套完整的方法论。素人没有表演技巧,蓝鸿春要调取的,是他们真实的生命体验。拍《给阿嬷的情书》时,饰演阿嬷的吴少卿,亲哥哥年轻时曾下南洋谋生,会通过侨批给妹妹寄礼物、写信。这位阿嬷体验过那种情感,“她相信自己演的事情是极其真的,她的眼泪就会出来”。
更极致的是,蓝鸿春会根据演员的生命经验倒推修改剧本。《带你去见我妈》里一场母子吵架戏,剧本阶段写得不够好,蓝鸿春干脆丢掉剧本,跟饰演妈妈的钟少贤彩排:“如果你是妈妈,儿子要娶一个外地女朋友,你会怎么吵?”录下来,她的台词每一句都有力量,“比我写的要厉害很多”,直接变成剧本的台词。
“素人这一块对我帮助非常大。他们真实说出的每一句词,都是剧本无法超越的。”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剧照真实需要被看见
蓝鸿春在论坛上反复提到一个词:诚心。
“我们整个团队非常热爱电影跟家乡的文化。”但光有诚心还不够,一部电影的诚心能否被观众感受到,需要方法。
《给阿嬷的情书》上映前半年,团队就跟发行方大麦娱乐制定了阶梯式宣发策略。先在汕头、潮州、揭阳做6000场点映,让第一波“自来水”发酵,再扩大至广东全省。4月30日上映时,把北京和上海加入放映版图,加速破圈。主创团队做了超级多的见面会,两个月见了上万观众,就这样,“真的把我们推出去了。”
很多观众好奇,“阿嬷”之后,蓝鸿春接下来拍什么。他说潮汕的故事还有很多可以讲,三部电影拍不完他对这片土地的全部情感,接下来仍会深耕潮汕题材。在论坛尾声,蓝鸿春向年轻创作者建议,现在科技发达,拿一部手机就能完成故事创作,这是一个训练讲故事的手艺的好时代,“如果有创作热爱的话,拿起来就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