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发解码       

编者按：潮起东方，风劲帆扬，校媒联动，再启新航。即日起，长安街知事与中国人民大学携手在“人大观澜”全新推出“国发解码”专栏，聚焦“十五五” 开局起步关键阶段，围绕新质生产力、宏观经济形势等重大议题，研判发展走向、解读时代脉搏，全景展现中国经济稳中向好、韧性强劲的光明前景，为稳步推进高质量发展汇聚真知灼见、贡献智库力量。

2026年4月29日，我国首条跨渤海大型无人机商业物流航线正式通航。“鸿雁”大型固定翼无人机从大连起飞，两小时后降落青岛，将原本需绕行1300公里、耗时5至10小时的跨海运输，直接压缩至2小时。

这一突破，不仅意味着物流效率的跃升，更标志着低空经济正从试点探索迈向规模化应用的新阶段。当人们将目光聚焦于物流提速时，真正值得追问的命题是：一次跨海飞行，何以成为低空经济的标志性样本？其背后承载的，只是物流效率的提升吗？

从跨海飞行到生产力重塑：

低空经济的新质生产力逻辑

低空经济是加快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形态。2023年我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已达5059.5亿元，增速33.8%，预计2026年突破万亿元。而跨渤海航线正是这一浪潮中的典型实践。

“鸿雁”无人机最大商载1.9吨、航程1800公里，是目前国内唯一“四证齐全”的大型民用无人机。它的跨海飞行，超越了单纯的货物运输，而是以“干线—支线—末端”三级网络体系，重构传统交通物流的底层逻辑——当航空器不再受跨海、跨山等地理条件束缚，当航线直接连接城市群核心节点，传统运输方式的瓶颈便被根本性打破。

环渤海地区集中了全国五分之一的制造业产能，跨海无人机航线以2小时完成过去十余小时的物流链，不仅提升了供应链效率，更激活了跨区域产业协作的空间想象力。

鸿雁（HY100）在长海机场起飞。图源：石河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

这正是低空经济作为新质生产力的本质：以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配置和产业深度转型升级为内核，推动生产力从“平面”向“立体”跃迁。

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已将低空经济列为重点融合领域。低空飞行器天然具备采集数据的能力，为AI提供丰富基础；AI则实现对海量数据的智能决策，助力低空系统实现“无人化”“智能化”转型。AI+低空，正是推动低空经济从“单一业态”向“千行百业”赋能的核心路径。

制度破壁与标准先导：

2026年的低空监管里程碑

一条航线的正式运营之所以具有里程碑意义，关键在于制度的保驾护航。

2026年是低空经济规范化发展的关键节点。1月1日，《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全面实施，《治安管理处罚法》同日修订，首次将“黑飞”纳入处罚范围。5月1日，强制性国标《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实名登记和激活要求》落地。新修订的《民用航空法》将于7月1日施行，首次增设“发展促进”专章。国家发改委低空经济发展司于2024年成立，2026年4月明确表示，“十五五”时期将推动低空经济实现“管得好、飞得稳、用得活”，将其从“新增长引擎”提升为“新兴支柱产业”。

“鸿雁”航线的开通，正是这一制度框架下的系统实践。从飞行审批、空域认证到适航管理，经历了近4个月的系统性试飞验证，严格遵循空域管理规定，与多方单位专项协调。这种规范化流程的顺畅运行，本身就是制度建设的成果——从过去“飞不起来”的审批困境，到如今明确的规则框架，企业能够“按图索骥”完成合规申报。

5月21日，2026世界无人机大会暨国际低空经济与无人系统博览会上的无人机展示。图源：视觉中国

军工技术民用化与产业乘数效应：

跨越边界的协同创新

支撑跨海飞行的技术研发与产业生态，是更深层次的“不可见力量”。“鸿雁”的技术底气，植根于我国军工技术向民用领域的转化。

航天科技集团与顺丰联合孵化的航天飞鹏，构建了“干线—支线—末端”三段式无人运输产品矩阵，其FP-98已获型号合格证和生产许可证。中国兵器工业集团布局工业级无人机系统，中航西飞、沈飞将低空经济列为民用航空重点方向。

军工技术民用化释放的乘数效应，正沿着产业链不断扩散：上游宁德时代研发凝聚态电池用于电动飞机，中游万丰奥威、中直股份推进eVTOL量产与首飞，下游美团已开设20余条常态化配送航线。全国超30个省份出台低空经济配套政策。

美团无人机资料图。图源：成都日报

这种以低空经济带动高端制造、人工智能、北斗导航等产业链协同创新的良性循环，正加速形成。截至2025年底，全国注册无人机达328.7万架，同比增长51%；全年飞行4530万小时，同比增长69.9%。

低空经济的战略归宿：

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基础设施支撑

回到最初的追问：一次跨海飞行，究竟意味着什么？

从物流效率看是供应链革命，从产业看是万亿级市场。但从更高维度看，低空经济的本质，是正在成为中国国家治理现代化的重要基础设施支撑。

低空经济正倒逼多个治理领域的制度创新：全国统一推行新版无人机适飞空域，多地启动低空经济专项债“自审自发”试点，十部门联合发布《低空经济标准体系建设指南》。

更深远的变革在于，它推动国家治理从“二维平面”走向“立体空间”——空域资源从高度集中的军事化管理转向分级分类、动态评估的精细化治理；传统基础设施网络从陆海扩展为陆海空一体化网络；跨区域协调机制在环渤海地区低空产业创新发展推进会的框架下逐步建立。

跨越渤海的这条航线，联通的是大连与青岛两个港口城市，但其所激活的，是一个全新的国家治理理念：在空间资源日益成为稀缺要素的今天，谁能率先实现低空空域的精细化管理和高效化利用，谁就能在这场“天空解放”中占得先机。低空经济的战略价值，正在于此，它既是经济增长的新引擎，更是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基础设施支撑。

作者：张钟文，中国人民大学应用经济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