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均能

过生日吃生日蛋，对当下的孩子来说不值一提。可四十年前生日那天，父亲翻山越岭为我带来的两个生日鸡蛋，却让我铭心刻骨、终生难忘。

老家在渝南山区，那时条件艰苦，过生能吃一碗家里来客才能吃的荷包蛋或开水蛋，已足可让兄弟姐妹们流清口水了。可生日那天，失望是大概率事件。后来，渐渐长大的我才懂得，不是父母忘了我的生日，而是家里根本就没有鸡蛋。有时，父亲会捧一捧红苕馃或炒胡豆，算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也是当爷爷的人了。今年生日这天，不知咋的，脑海里总浮现出四十年前父亲给我送生日蛋的情景。想着想着，眼睛便模糊了。那时，我在外求学，繁重学业让我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日。那天课间，忽接老师通知，说校门口有人找我。匆匆赶去，远远便望见干瘦且略带背驼的父亲站在大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父亲见我来了，忙不迭打开布包，拆开裹着的旧报纸，小心翼翼掏出两个鸡蛋，边剥边说：“小子，今天你满二十岁了哟。”我只觉喉咙一紧，眼泪呼地流了下来。父亲推推我，轻声道：“好啦好啦，同学老师看到不好，都二十岁的小伙子啦。”

虽然我忘了自己的生日，但父亲却没有忘记。为给我送生日蛋，他要起早摸黑走十几里山路，然后再转乘客车和公交车，才能赶到学校。这一路的兜兜转转，父亲只为儿子送两枚生日蛋，他想的是什么呢？

我不知当时是怎样把生日蛋吞下肚子的，只记得父亲看着我吃的样子，笑得很开心。没待多一会儿，父亲就转身走了，腿脚一瘸一拐，我知道那是他赶路累的。

如今，父亲已离开我十多年了，每年生日这天，我还会条件反射地想起当年的那一幕：那两个去了壳、带着余温的生日鸡蛋，藏着他从未对儿子说出口的爱，也藏着粗粝岁月里那份清贫之家的烟火气与人情味。

父爱无言、父爱无声、父爱无形，这也是支撑我走过漫漫人生路的坚实后盾。

（作者系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