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加乡干部合影。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由受访者提供
新建成的“融雪楼”。
夜幕下的索加乡。
无人机镜头下的索加乡。西海新闻记者 史永寿 摄西海新闻记者 史永寿 张昕岳
从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城出发，驱车沿着高低起伏的柏油路向西行驶，3个多小时就能到达索加乡。
索加乡是杰桑·索南达杰的故乡。30多年前，索南达杰从这里出发，义无反顾地走进可可西里腹地守护藏羚，永远留在了荒原。他留给家乡的，除了一段英雄故事，还有一棵亲手栽种的杨树、一座牵头修建的“牛头宾馆”，以及一种跨越岁月、代代延续的守护精神。
索加旧时光 那些熬过来的日子
索加乡地处三江源国家公园核心区域，素有“长江第一乡”之称。这里平均海拔4700米，地势高远、天空辽阔，也被称作“天边的索加”。
江文松保在索加乡工作了26年，是乡里资历最老的干部之一。“早些年的索加乡，没有硬化路面，没有稳定的供电，手机在这里也没有信号，是全县条件最艰苦、大家都不愿意来的地方。”江文松保说。
那时候全乡只有一辆公车，根本不够日常下乡使用。干部去村里走访牧民，大多骑马，没有马就只能步行。“有一次去牙曲村宣讲政策，没有公车，也借不到马，我只好背着干粮和水，走了一整天的路，天黑透了才赶到牧民家里。”说起过去的工作，江文松保记忆犹新。
除了出行不便，当时干部的办公和生活条件同样艰苦。乡里供电不稳定，晚上常常断电，大家只能点蜡烛写工作笔记。干部们都住在低矮的平房里，冬天靠烧牛粪取暖，常常冷热两难：开窗通风，冷风直往屋里灌；关上窗户，屋里烟尘很大，空气不流通，晚上很难睡个安稳觉。
“那时候，家里人经常劝我换一个地方工作，都觉得索加乡条件太苦了。”江文松保说，可看着纯朴的牧民和一望无际的草原，他始终舍不得离开。
索加乡的很多干部都知道，索南达杰生前有几个愿望：修好公路、通上稳定的电、让牧民靠生态过上好日子。
早些年乡里没有合适的办公和住宿场所，索南达杰便自己采购建筑材料，带头建起了“牛头宾馆”。这是索加乡第一栋砖木结构的房子，可以同时用来办公、住宿、开展培训。在当年牧民的眼里，这就是“最好的房子”。此外，索南达杰顶住压力，没有开采草原矿产换取短期收益，一心想要护住这片草原，守护这里的野生动物。
一栋小楼
温暖整片草原
如今走进索加乡人民政府院内，新建成的“融雪楼”正对着当年修建的“牛头宾馆”。
“这栋二层小楼，挡住了凛冽的寒风，也改变了基层干部的工作和生活条件。”索加乡党委副书记、乡长（人选）裴梦婷说，“‘融雪楼’的含义很简单：融化高原上常年不化的冰雪，解决牧民生活中遇到的难题，拉近干部和群众之间的距离。这栋楼不仅是我们日常工作的场所，更承载着党和政府的深切关怀，也寓意着这片土地冰雪消融，迎来崭新的春天。”
如今，“融雪楼”里装上了电暖器，供电稳定，办公、住宿都集中在这栋温暖的楼里，大家彻底告别了烧牛粪、点蜡烛、冻得睡不着的日子。
“以前冬天是真的难熬，夜里既担心烧煤不安全，还要小心附近有熊出没。”索加乡干部达哇说。如今搬进了设施齐全的办公楼，不用再围着炉子取暖，也不用忍受满屋烟尘，他心里特别踏实。“我在索加乡工作21年了，亲眼看着房子从平房变成楼房，路从土路变成柏油路。一步步看着家乡变好，我们基层干部全都干劲满满。”达哇说。
更让人高兴的是，索南达杰生前的几个愿望，如今全都实现了：昔日坑坑洼洼的土路，如今变成了柏油路，从治多县城到索加乡，只需要3个多小时；光伏电站建成投用，全天都有电；全乡推行“一户一岗”制度，2000多户牧民都成了生态管护员，巡护草原、捡拾垃圾、监测野生动物，在家门口就能增加收入。“这些事，放在当年，我们连想都不敢想。”江文松保感慨道。
年轻人奔赴荒原
守护从未停歇
去年8月底，95后年轻干部索来昂江主动放弃舒适的工作环境，考到了条件艰苦的索加乡。
“得知我放弃在玉树市工作的机会，来到索加乡的时候，家人和朋友都反对。但我觉得趁年轻就该闯一闯。索南达杰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英雄，我想来英雄的家乡，接过守护这片净土的接力棒。”索来昂江说。
刚到索加乡的时候，稀薄的空气、寒冷的天气和简陋的居住环境，让索来昂江很不适应。“我刚来的时候，还没搬进‘融雪楼’，大家住的还是平房。记得上班第一天，我一整晚都没睡好。关窗怕烧煤产生毒气，开窗又冷得不行，还担心房子周围有藏马熊靠近，只能反复开关窗户。”索来昂江说。
即便初期很难适应，索来昂江也从来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每次下乡走进牧民家里，听他们说起索加乡这些年的变化，听他们讲索南达杰的故事，看到他们朴实的样子，一想到自己帮他们解决了难题后被他们记住，我就深有感触，也想真正融入这片土地，成为索加乡的一员。”索来昂江说。
在下乡走访中，索来昂江发现，保护环境已经成为当地牧民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我在下乡时了解到，每年牧民都会自发去湖边清理垃圾，监测湖水水位。没有专业的监测设备，他们就找来粗木棍放进水里，隔一段时间再取出来，根据木棍被水浸湿的长度，判断湖水水位的变化。”索来昂江说。经过一代代人的持续守护，索加乡的生态越来越好。如今在草原上，经常能看到成群的藏羚自由活动，野牦牛重新回到草场，雪豹也时常出现在山野之中。
索加乡属于高原冻土地区，气候恶劣，自然条件下长不出树木。但是每一个在这里坚守的人，心里都有一棵不会枯萎的“生命树”。这棵树从索南达杰开始生根，经过一代又一代基层干部、一代又一代牧民的坚持守护，历经几十年风雨，深深扎根在雪域高原，一直生长，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