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卢陶然

5月13日，欧盟委员会公布了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第三国碳价抵扣实施细则草案，开启为期四周的公开征求意见程序。与此同时，欧盟委员会拟在5月出台针对化肥行业的新方案，旨在应对粮价持续上涨与化肥供应收缩问题。一系列政策调整的背后，是CBAM纳入化肥品类后，全球贸易市场涌现的剧烈波动与规则争议，其单边规则弊端与贸易保护属性愈发凸显。

碳关税落地预期下，区域市场早已出现明显异动。2025年底，欧盟氮肥进口量同比激增156%，创下历史纪录。核心原因是，欧盟进口商为规避碳关税生效后的碳成本而提前“抢跑”。这也充分体现出不合理碳规则对正常国际贸易秩序的干扰。

伦敦证券交易所路孚特碳高级分析师谭琭玥分析，化肥品类之所以对CBAM碳成本高度敏感，源于其高排放、供给季节性强、可替代空间有限的行业特性。值得关注的是，这套单边碳征税规则早已引发欧盟内部广泛质疑。2026年3月，已有十余个欧盟成员国公开呼吁暂停化肥领域CBAM征税，直言该机制会加重农业生产负担、推高终端粮价，违背民生与产业发展初衷。

谭琭玥进一步表示，从全球碳排放维度来看，欧盟本土多数化肥生产企业碳排放强度低于全球平均水准。但CBAM的不合理规则，反而造成低碳的本地产能成本高企、被迫退出市场，高碳进口产品顺势填补供给缺口，形成典型的“碳泄漏”悖论——欧盟区域减排，并未助力全球降碳，反而可能推升全球总排放量，完全背离气候治理的初衷。

今年4月，CBAM证书价格已定在每吨75欧元，且其规则扩张趋势愈发明显。2026年1月1日，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表示，欧盟还提出立法草案，计划从2028年起将CBAM范围扩展至包括机械装备、汽车及其零部件、家用电器等约180种钢铝密集型下游产品。这些规则设计已超出应对气候变化范畴，带有明显的单边主义与贸易保护主义色彩，中方对此表示严重关切和坚决反对。

“化肥行业碳核算的不合理性主要体现在两方面：其一，钢、铝等品类仅核算核心排放，而化肥品类强制纳入间接排放统计，核算边界大幅拓宽；其二，化肥行业默认值标准设定较为苛刻，取该行业排放强度前10%的平均值为核定标准。数据显示，合成氨、尿素的默认值约为每吨产品2—4吨二氧化碳当量，高于钢铁、铝等产品的默认值，人为抬高了跨境贸易门槛。”罗兰贝格副合伙人屈思啸表示。

面对欧盟持续收紧的单边碳规则，全球出口企业均面临共性的合规成本扰动，而绿色原料替代、精细化碳核算成为对冲壁垒影响的核心路径，整体影响可控、可化解。

屈思啸表示，从长期产业转型来看，低碳升级是适配全球绿色贸易趋势的核心方向，各类升级举措均以经济性为核心前提。企业可通过优化能源结构、搭建绿色生产基地、迭代低碳产品体系等方式，从源头降低碳排放强度，摆脱外部碳规则约束。其中，绿氨作为传统灰氨的核心绿色替代产品，具备长期产业推广价值。

“绿氨与传统灰氨制备工艺差异显著，单纯市场化场景下，绿氨经济性暂无优势，但在CBAM这类碳成本规则加持下，绿色产品的成本劣势被对冲、竞争力被重塑，成为企业规避碳关税溢价、应对绿色贸易壁垒的重要抓手，长期发展空间明确。”屈思啸分析称。

短期维度上，针对严苛的默认值核算规则，企业可通过搭建完善的MRV（监测、报告与核实）体系，精准核算产品实际碳排放强度，摒弃欧盟偏高的统一默认核算标准，以真实、精准的碳数据申报合规，最大限度压缩不必要的碳关税支出，有效对冲单边贸易壁垒带来的成本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