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日报)
□ 本报记者 聂 伟
4月4日,68岁的山东农民李贵喜,遇上人生中最大的一件喜事——在离家60多年后,在相距600多公里的无锡,这个“国家的孩子”终于“回家”了。
“欢迎弟弟回家!”当天上午10时,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寨门村的一栋农家小楼前,红色横幅、气球拱门,鞭炮齐鸣。挂着鲁C牌照的银色商务车一停稳,人群就涌了上来。李贵喜的大姐包赛琴,一眼认出了弟弟,“太像了,就是我们家的人!”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60多年前分别那一刻,包赛琴舍不得放手,把小小的“六弟”亲了又亲、抱了又抱。如今重逢,她的手下意识地,想像当年一样,把弟弟抱起。可已步入耄耋之年的她,用尽全身力气,却也无法如愿了。“你上面有3个哥哥两个姐姐。你出生那会,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了……”包赛琴怕弟弟多想,连声不断地解释。
李贵喜被送走的年份,正值20世纪60年代,新中国遭遇严重自然灾害,内蒙古自治区党委、政府主动请缨,将3000多名面临营养不良危机的孩子从华东沿海大都市接到大草原。他们拥有了一个相同的名字“国家的孩子”。当年,“国家的孩子”除了被送到内蒙古,还被送往河南、河北、山西、辽宁等省。李贵喜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顺着胶济铁路到了淄博市博山区源泉镇麻庄村。一个江南水乡孩子,从此在鲁中山区落地生根。
放鞭炮、过拱门……包家人簇拥着李贵喜和他的儿子李海鹏,进到堂屋坐下。
“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包家人始终挂念着那个失散了的“小六”和“六叔”。
“我过得很好!”李贵喜一开口,就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上面有一个姐姐,父母和姐姐有好吃的都先给我吃,姐姐还早早辍学干活,供我读高中!”被一路宠大的他,甚至早年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长大了才从村里人闲聊中得知,自己竟是个孤儿。可问题是,自己是很小就被送到淄博的,襁褓里也没留下身份信息,“这样找家人,就像大海捞针!”
李贵喜是个有福气的人。这次他能回家,也要感谢3个“小伙伴”。当年,麻庄村一共收养4个孩子。其中,李贵举文化程度最高,近年来积极为寻亲奔走。另外,李百庆也有贡献,尤其是李百亮,“我被送走时,脚脖子挂着一块身份牌,上面写了出生地无锡……村里人都说我们是一个地方来的!”这为李贵喜的回家,提供了最为关键的线索。
“知道是这里的,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来找一找?”无锡的亲人们好奇地问。
“因感念养父母们的恩情,我们相约:在他们有生之年,绝不考虑寻亲的事。”李贵喜解释道,直到前两年,4人的养父母陆续离世,加之自己年龄也越来越大,再不找就找不动了,寻亲一事至此正式提上日程。
鲁中晨报副总经理王晓明了解情况后,自己开直播、四处找人脉,为4人发送寻亲线索。山东、浙江、江苏……各地寻亲志愿者一路接力。2025年10月,4人一起提取了血样。今年3月9日,喜讯传来:李贵喜的DNA与无锡市锡北镇的一户寻亲者匹配成功。
“如今看着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我们也很欣慰,所有的辛苦都有了回报!”当着大家的面,江阴寻亲志愿者协会的蒋和琴介绍了寻亲过程的“一波三折”。志愿者们一开始是在江阴范围找,其中有一户包姓人家在看了李贵喜的照片后,很肯定地说“就是我家的”,但DNA比对却失败了。在一次次寻亲步入山穷水尽时,大家忽然想到,跟江阴挨着的锡山区锡北镇这边,也有不少符合条件的人家。在找到寨门村时,村里上下都很支持,发动网格员、党员一家家去问,最终他和小妹包赛芬的DNA比对成功。
对于这次“回家”,两边都很激动,也都十分重视。
4月3日,一场春雨从鲁中下到江南。为4位老人寻亲积极奔走的大众日报淄博融媒体中心记者,专程开车陪同老人们,一路冒雨向南。为保障老人们安全,淄博一家医院的院长陈百山专门放下手上的工作,当起“跟车医生”。从博山到无锡,600多公里长的路,一行人冒雨开了7个多小时。而对于李贵喜来说,这是一趟走了60多年才抵达的回家路。
“欢迎弟弟回家”的仪式,安排在4月4日上午。说是欢迎弟弟,包家小辈们全都参与进来,祖孙四代几十口人,采购、布置、设宴席、致欢迎词、安排欢庆表演等,谁负责什么,逐项分工,“全家总动员”。
天气很给力,晴空万里、春光明媚,江南以最美的春色,迎接远道而来的亲人。
话家常环节后,是团圆宴。宴上,精心准备了一道点心——无锡汤圆。“这是什么口味呀?”李贵喜问。“甜的!”大姐包赛琴,代表全家人给弟弟,喂了一勺汤圆。而后,包家老小共同举起手中的碗,发出诚挚的祝愿:“愿大家今后的日子都能甜甜蜜蜜!”团圆的滋味,不仅有甜,还有希望。
坐在喜气洋洋的包家人中间,一起来的李贵举、李百庆、李百亮也很羡慕。他们说,“这次同行,我们也来实地寻一寻家人,可能希望就在前方!”李百庆身体不太好、行动不方便,这次也坚持一起来,“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就算这次找不到亲人,能看看自己出生的地方,也挺好!”
团圆宴后,李贵喜跟着包家人一起去扫墓,在父母的墓前,他跟父母讲自己在山东的故事。“我告诉父母,自己这些年过得很好,请他们放心!”
太阳逐渐西移,鲁中山区的家里,还有一堆事情牵挂。匆匆离开无锡前,李贵喜把从淄博专程带来的自己家地里的几棵猕猴桃树苗,种在无锡老家房前的空地上,“我想告诉包家人,我的根,在淄博深深扎下了,以后,也要在无锡留住!”
李贵喜,性子腼腆、不爱笑。“今天是我们认识他几十年来,笑得最多的一天!”李百亮说。
郭凯伟、朱奕欢/视频
(大众新闻·鲁中晨报记者王晓明、任灵芝、邹长永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