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和高古奇都关注了近来很火的一个殡葬文化博主汤木檀泽。在某社交媒体上，这个“00后”入殓师拥有超过257万粉丝，更新内容所谈及的是，“地府文创”、“拼好墓”等调侃式的殡葬话题，却得到众多拥趸。死亡，这件令很多人讳莫如深的事，似乎开始在一些群体、一些场景里可以被“笑谈”。

李慧是北京市密云区殡仪馆负责人。对于时下流行的一些殡葬文化传播方式，她认为，如果没有过度的扭曲，一些令人感兴趣的科普传播还是会推动整个行业被大众认知的。

高古奇是殡葬品牌归丛的创始人，他也认同年轻人新颖的内容传播方式。汤木檀泽曾在他开在北京三里屯的殡葬店里兼职了一日店长，向网友们介绍归丛的骨灰盒产品。

清明时节，迎来传统祭扫高峰，李慧在密云区殡仪馆里忙碌于安全检查等各项准备工作。70公里外，三里屯归丛门店内，高古奇抓紧时间与员工开周会，店里人来人往。他们时常会面临同样的“人生大事”——予逝者尊严，予生者慰藉。在肉眼可见和真实可感的时代变化中，他们都是生命告别与生命教育的破题人。 

用一场集体叙事完成告别

在很多离别时刻，人们常道“节哀”。但对很多人来讲，哀伤如何疗愈是一生的课题。高古奇说，做殡葬品牌三年，他对葬礼的认知也在逐渐加深。在这个时代，人们需要一场真挚的葬礼去好好告别。

在归丛策划的葬礼中，李女士的花园葬礼令高古奇深度共情。墙上贴着逝者从小到大的照片，每位参加葬礼的悼念者都会拿到一朵小红花贴纸，贴在逝者一生中令自己印象最深的那张照片上。

一位长者提前40分钟第一个到达葬礼现场，她是逝者60多年的老友。在人生的离别时刻，深厚的情感无处安放。她流着眼泪将小红花贴在了老朋友小时候的一张照片上，那是逝者的子女都并不了解的岁月，是 “发小儿”才能共同拥有的快乐时光。

没有一个人拥有另一人全部的人生，但是每个人都拥有她某一阶段的美好。在大家一起回忆逝者的叙述中，发言的人都讲述着自己印象中熟悉的那个人。这些美好的回忆如一块块拼图，完整地再现了一个人丰盈的一生。

“在群体的叙事中，每一个发言的人，包括逝者的家属都得到了极大的疗愈” ，高古奇说，这样的讲述，会描绘出一个独立个体闪光的、与众不同的部分，是对生者最好的慰藉。

在不忘却中传承

每个人的哀伤都是具体的，情感不会被流程格式化。

密云区殡仪馆负责人李慧，曾接办一位英雄的葬礼。男孩的父亲是一名因公殉职的民警。因为工作，他放弃了很多陪伴家人的时间。在巨大的哀伤中，不能释怀的心结始终裹挟着这个在读高中的少年，“他从没参加过我的家长会，在我的作文里写的是‘消失的爸爸’……” 

李慧努力去寻找，用三天时间搜集这位民警的事迹，去完整呈现一个看似“不合格”的父亲人生角色中的另一面。因工作没有能陪男孩过生日的父亲在日记写到，“儿子的生日蛋糕一定很好吃……”；没有与家人共度的时间，他在暴雨中的凌晨为救护车疏导交通；狂风天，他清理被吹倒的广告牌，手被金属划破也没有离开岗位……一些看似平凡却是职责所在的场景历历在目，弥补了男孩心中那些遗失的时光。

李慧把这些细节写进逝者的悼词中，把整理好的父亲事迹在葬礼后交给男孩。在这场告别仪式后的第五年，男孩也成为了一名人民警察。

将生命教育融于日常

无论是高度市场化的殡葬品牌，还是在殡仪馆的灰墙大院里，让人们真正接受离别的，是一场场认真的、真诚的告别。

李慧说，殡仪服务是为逝者提供更体贴、有尊严的服务，也希望慰藉、疗愈生者，这也是生命文化传播的意义。“在告别厅里，我们听到太多的遗憾和后悔” ，在李慧看来，珍惜当下，好好生活是最朴素、最积极的人生观。

在归丛门店定期举行的线下活动里，葬礼常被当代年轻人以漫画的形式欢乐讨论，也传达了一部人豁达的生死观。在高古奇看来，不惧怕死亡不是理解死亡的目标，健康的生死观恰恰是要更惧怕死亡。“珍惜当下，是应对死亡的终极解决方案，我们要更积极地去面对责任，积极对待身边的人、对待工作与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