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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重养一遍

(来源:湖州日报)

转自:湖州日报

  ○ 李爱英

  我终于懂得,当生活褪去华丽的包装纸,露出柴米油盐的真实模样,我最该学会的不是与世界对抗,而是和自己握手言和。

  想着要在阳光满屋里翻书,也想着要布置些陈设来陪这一屋阳光,便想到了老宅里那张雕花的灯桌和那只随奶奶出嫁的朱漆官箱,那官箱里压着奶奶留给我的湖蓝色斜襟布衫,还有自己20岁时繁花开满袖的睡衣,25岁时买的牛仔背带裤,26岁时穿的格子衬衫……每一件被珍藏的旧衣上都落满了我耿耿于怀的情绪,每一个被记得的细节里都夹着委屈。

  比如看到那件格子衬衫,总会让我想到某次应聘工作时的被轻视和被戏弄。那年捏着《个人简历》四处找工作,看到一家国企在招聘基层员工,我兴冲冲地去报名,且为面试准备了很久很久,又专门买了那件格子衬衫,那日单位里一位地位显赫的财务阿姨得知后热情地跟我说,或许可以帮我去找找关系……待面试完几日后,阿姨亲口告知我:“他们说你……”

  后来的很多年,我参加了无数的学习,考了很多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的“证书”,就是倔强地想证明我还行,我还可以拼一把。

  前些日子读熊培云新作《人类梦想家:从托马斯·莫尔到埃隆·马斯克》,他在序言里写道:正值寒假没有回家,20岁生日那天读《约翰·克利斯朵夫》……这让我想起我的18岁暑假,一日到同学家玩时借到了她哥哥的《约翰·克利斯朵夫》,如获至宝,那也是我第一次读到世界文学名著。

  后来的后来,我买了很多书,但当书堆满了书房,我却没了读书的时间。就像十多年前买的《追忆似水年华》和《尤利西斯》,至今还没有读完。

  如今人至中年,忽而明白,在这前半世里,我只有自己在跟自己在较劲,不想放过自己。或者说,我是想用“我还行”来证明——我是值得被爱的。

  那么,我有好好爱过自己吗?并没有。

  去年人间四月天时,路过《杭州日报》社大门,同行的人说起她小时候经常跟她爸爸来这家报社玩,又让我想到自己在宿舍里做剪报的样子,还有很多年前读过的网络热文——麦子的《我奋斗了十八年才能和你一起喝咖啡》。

  如今,我把落地生根的“不死鸟”(多肉的一种)种满了办公室南边的窗台,翻着移动硬盘里十几年前的考编资料……那一刻,我终于懂得,当生活褪去华丽的包装纸,露出柴米油盐的真实模样,我最该学会的不是与世界对抗,而是和自己握手言和。就像有人说的,我们终将殊途同归,但走过的路本身已是生命的勋章。

  那些为梦想熬过的夜,都已在岁月的长河中沉淀成了一抹温柔。往后余生,我要把自己重新养一遍。

  为什么要追寻“值得被爱”的证明,将自己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我们要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边,好好爱自己,允许自己不够好,允许自己理直气壮地说“我值得”,允许自己摆烂……单纯地去享受当下每一个美好的瞬间。

  为什么要用别人的“不对”来困扰自己?情绪就像奶奶的那只朱漆官箱——装下别人的挑剔、闲话和白眼,属于自己的好东西就塞不下了。一切“懒得计较”,情绪稳定就是最好的养生。

  为什么要执着于事事完美?那些年拼命考却用不上的证书、精心养植却枯萎了的虎尾兰、掏心掏肺却走散的朋友……不是所有事都该有个“为什么”。允许一切发生,允许自己枯萎,接受自己的缺点,承认努力后的无力,认清自己,生命不过是一场路过。

  为什么要追逐世俗定义的成功?成为自己,要循着内心微弱的光,来拼凑那个被时光遗忘的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健身、读书、旅行,学会独处,不内耗,按照自己的节奏去生活,富养自己的内心,只有内心充实了才能感受到生活的快乐。

  收拾书房时,那一本本的读书笔记打动了二十多年后的自己。其中一本笔记本扉页上留着20岁的笔迹——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如今再看,只是会心一笑。承认自己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理解。

  把自己重新养一遍。历经世事,依然能保持内心的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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