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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旅诗歌的情感结构与审美范式刍探

(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天蓝今韵古 董玉贤 摄

■王德兴

毛泽东以包括《七律·长征》中那句“三军过后尽开颜”在内的诸多诗词及其经典名句,确立了革命浪漫主义视域下胜利叙事的经典范式。以此观照刘春宁近年推出的“三春”系列诗集(《春风砺剑》《鼓角春声》《刘春宁诗选》),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军事题材诗歌的常规抒写,更是一种经由个体经验向集体记忆回溯的“精神凯旋”。第八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获得者刘笑伟大校以“春风”喻指强军事业的蓬勃朝气,此解可谓精准;然从诗学本体论角度深入考察,这股“春风”实则建构了诗人主体性的三重向度:情感结构的真诚性、感知机制的细腻度以及审美趣味的高雅化。

◆情感结构的祛魅与还原:作为伦理基石的“真诚”

法国当代最具国际影响力的社会学家、人类学家与思想家布迪厄在论述艺术场域时曾指出,文学资本的积累往往伴随着“自欺”的风险。在军旅诗歌的创作传统中,宏大叙事与口号式抒情往往构成某种“正统”压力。然而,刘春宁的诗学实践呈现出一种自觉的“祛魅”倾向。借用金庸武学体系中“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隐喻,如果说战术层面的“快”依赖于瞬间的判断与爆发,那么诗学层面的“真”则取决于对自我与他者情感的深度体认与无碍呈现。

这种真诚,在《宣誓》一诗中表现为一种极具张力的心理“延宕”:“尽可能地平抑呼吸/尽可能地平复心绪/让心脏不要跳动得如此剧烈/让脉搏不要如此澎湃激越。”此处,诗人并未直接宣泄“忠诚”或“勇敢”,而是通过抑制生理性冲动的修辞策略,将崇高的政治情感还原为具体的身体感知。这种对“前语言”状态的捕捉,打破了从事行政工作惯用的刻板化书写,还原了战士面对神圣与庄严时的本能震颤,从而在伦理层面确证了诗歌情感的真实性与可信度。

◆感知机制的微观史学转向:作为诗学方法的“细腻”

传统的战争书写多聚焦于宏观的历史进程,而新历史主义批评则强调“微观史学”的价值。刘春宁的诗歌创作,恰恰体现了这种从“大历史”向“小叙事”的视角迁移。诗集收录的百余首作品,可视作一部基于个体感官的“戎马生涯实录”。

《坐在春天里,想你》一诗,典型地展示了诗人敏锐的感知机制:“草在发芽,树在吐绿/风在说着你的消息/鸟的翅膀在空中画着心迹。”诗人运用通感与拟人手法,将视觉(草、树、鸟翅)、触觉(风)乃至幻觉(空气中的呼吸)交织成一张细密的感官之网。这种细腻,并非单纯的修辞技巧,而是一种认知世界的方式——在铁血刚性之外,发现了柔性存在的诗学空间。正如现象学文论所强调的“意向性”结构,诗人通过“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细节”,实现了对日常经验的陌生化处理,使军旅生活获得了一种超越题材本身的审美普遍性。

◆文化资本与审美救赎:作为精神归宿的“高雅”

布迪厄认为,文化资本的积累是主体摆脱功利束缚、实现审美救赎的重要途径。刘春宁诗歌的“高雅”气质,首先源于其广博的知识谱系。其诗作题材横跨政治、军事、自然、历史与民俗,这种跨学科的文本互涉,不仅拓展了军旅诗歌的表意边界,更彰显了一种深厚的人文素养。

更重要的是,这种高雅并非一种脱离现实的“象牙塔”姿态,而是将阅读所得转化为一种观照现实的审美眼光。在一个加速主义盛行的时代,坚持阅读与写作本身就是一种抵抗平庸化的“雅趣”。这种建立在大量学习与阅读之上的创作,使得刘春宁的诗歌能够超越一时的功利诉求,在精神层面建立起一种恒久的秩序感与崇高感,体现了当代军人“尚武崇文”的理想人格。

综上所述,刘春宁的“三春”系列诗文,通过“真诚”的情感奠基、“细腻”的感知切入以及“高雅”的审美升华,构建了一套独具特色的军旅诗学范式。这不仅是一位军人的深情回眸,更是一次对军旅诗歌美学的实践性升华。它启示我们,优秀的军旅文学应当在宏大的国家叙事与个人化的生命体验之间寻找平衡,在剑气与书香的交融中,确立新时代军人的文化形象。期待诗人继续深耕这片沃土,为当代军旅文学贡献更多具有史识与诗心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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