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报手笔)
内地号称“首部全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制作”长篇电视剧《后西游记》,本周一晚在湖南卫视黄金档首播,立即获得同时段省级卫视收视冠军,成为网上热话,带动芒果超媒股价连日涨停。AI剧由短片进化成长片,并杀入传统电视台,不再只局限网上串流,AI将怎样冲击影视业的讨论迫在眉睫,很多人正在谈论真人演员会否变成夕阳行业,由“AI生成演员“取代。
笔者读过一些对《后》及整体AI剧现象的评价,在网上看了几分钟《后》,更深信AI并非单纯抢走大量人类的饭碗,而是要重新分工,各行各业需要审视AI、科技和机械可以做什么,这些辅助技术无法代劳的任务,或是由此衍生出新的任务,就交由人类负责。AI崛起新形势下,对人类员工的技能要求也有所转变。
至于影视业、设计等其他创意产业,以至笔者身处的传媒工作,真人最重要的价值依然是“人情味”,人类所带来的质感仍难以被AI所替代。
先说一点:《后》对演员这一行业的前景其实没有很大的启示作用,因为这出电视剧更像动画,硬是要讨论对影视业有什么影响的话,直接比较对象应该是现有动画制作,以及讨论观众会否不介意看“AI卡通”而减少看真人(或“AI生成真人”)演出的影片。
无论是《后》,抑或近日在内地大热的AI网上短剧《我这一生最大的罪,是把人写成了妖……》,都已充分展示AI在影片制作的最大优势:特效和大场面。这两出AI剧均涉及“神神怪怪”内容,一个真人饰演“半猴半人”的孙悟空,或找一个真人扮妖怪,而且场景是现实社会中不大可能出现的地点,本来就对化妆、特效和布景有很高要求,即使技术高超都可能仍带点突兀的感觉。反正都是天马行空的角色和情景,由虚拟的AI去制作,可能更配合剧情要求。
另外,两出影片都是古装,都有一些千军万马、有大量演员出现的场面,在现实世界拍摄的话,成本不菲,AI大幅压低成本,这是AI另一重要优势。
然而,真人还是有其优势。以演员为例,AI剧的生成演员即使没有出现“六指琴魔”的错漏,但表情及读对白依然略嫌生硬。《我》中的“人类”演员已制作得很不错,但如果这是真人的话,也只算是中规中矩的演员,大概只会获得不让人看得尴尬、惟未能做到升华剧情的评价。用内地流行的说法,就是缺乏了微表情。
这意味演员行业仍会存在,但要求不同了。“等霞姨派饭盒”的临时演员确实可能会没落,尤其是以往在横店拍摄大堆头画面的那些临演,这些场面肯定愈来愈多改用AI拍摄,甚至会有金主要求导演避免拍摄这种花费巨额的画面。
另外,各地影坛过往总有一些“恃靓行凶”的年轻演员,这些型男美女没有演技,但单靠一张脸就是票房和收视保证,做到主角,这类演员的前途恐怕也会逐渐黯淡,因为没有人的外形可以胜过AI生成演员,如果都是演技生硬,为何不用AI?倒是演技优秀却其貌不扬,以致星途一般的演员,反而可以在AI时代存活下来,因为他们表达出来的细致情感,仍难以改用AI生成出来。
综观全球,AI剧在内地推进得最快,这既反映内地的AI技术,同时也代表内娱本来就存在一些特质、缺点,而这些特质正正是AI所能解决到的,AI引发影视寒冬只是假象。
以上面提到的演员要求为例,内地对演技差、惟因有人气而片约不绝的演员早有一个称呼,称为“流量演员”,导演及投资方只是看中他们的社交媒体账号有大量粉丝,蹭对方的流量而已。
内地不少人对这个问题批评多年,AI只是把这个长期存在的陋习清理一下。
内地影视业另一特质是微短剧很早兴起。所谓微短剧,说穿了就是抖音短片的变种,当内地社会多年前便习惯观看几分钟甚至短于一分钟的短片,于是开始有人以这种形式制作剧情影片。
可是,微短剧的性质跟其他网络短片一样,不会有人像在串流平台特定寻找相关剧目来观看,大家看到什么微短剧,主要是靠演算法推荐,而网络平台只会弹出最能勾起情绪的内容,因此微短剧中的演员往往表情夸张,影片内容千篇一律。
想象一下,如果都只是观看“小鲜肉霸道总裁跟清洁阿姨一夜情”这类剧情,由没有演技的AI生成演员跟真人演出,对观众来说,确实分别不大。
事实上,内地大热AI短剧《我》展示出AI对影视内容也有正面影响:这出AI剧回响巨大,并非AI特效特别好,成功关键是源自剧本扎实,而且能回应当下社会的心声。这反映,只要有好的故事,即使手上资源少,都能制作出广泛流传的影片,影片制作方也可重新把多些精力放在故事叙述上。在剧本创作上,AI只能从旁协助,压缩制作时间,但无法生成一个全新故事,也无法决定什么主题和感情才能最精准击中观众的心,这些仍要人类处理。
这一点对其他创作、影片或文字工作也适用。以传媒工作者为例,如果新闻或评论文章陈腔滥调,采访时未能敏锐地捕捉到当中细微之处,或是观点普通,这篇文章跟AI生成分别不大。那么,确实需要担心被AI取代,倘若能为文章增添人的味道,让受众感受到当中有人的存在,AI还是无法取代人类。
编按:邓传锵为《信报》及《信报月刊》总编辑,其专栏<老总平常谈>逢周一及周五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