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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蝉鸣悟流年

□陈维忠

入秋以后,日头毒辣,暑气蒸腾。公园、小区、学校的草木依旧苍翠繁茂。燥热的空气里,蝉鸣从层层绿荫间漫出来,此起彼伏,铺满小城。棠城夏日最鲜活的热闹,便是这满树不绝的蝉唱。

那日,我来到荣峰河边的绿树下,头上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好像离我特别近。我循着鸣响细细观望,惊喜地发现,蝉不只静伏枝头奏乐,还会短距离翻飞,飞出去不过一两米,边飞边鸣,停停落落,仿佛在同我亲切地打招呼。落回枝叶间稍作歇息,再度放声歌唱。

首次看见这一幕,我心底微微一震。平日里蝉声处处可闻,我们却大多匆匆路过,很少有人停下脚步,认真看一看这小小的生灵。多少身边的美好,就这样在行色匆匆中被忽略。

想起儿时的夏天,年少的我总跑到树下仰头张望。树叶浓密,光斑在林间晃来晃去,只听得见蝉鸣,却很难寻到它的踪影。蹲在粗糙的树干边,时常能看见挂在枝丫上的蝉蜕,通体薄脆透亮,轻轻攀附在树皮上。指尖轻轻一拨,便可完整取下,捧在手心轻若无物。树下草丛、泥地里,也散落着不少蝉蜕,大多沾上了尘土,有的已经破损,不复树上那般完整。

说来好笑,小时候我从未亲手在树上捕到过蝉。偶尔能得到一只,要么是小伙伴捉到分给我的,要么是蝉误闯教室,自投罗网撞进我掌心的。那时只把蝉当成好玩意,收集在玻璃瓶里,算作盛夏的珍藏。

后来数十载,我耕耘于三尺讲台。每到盛夏,校园绿树繁茂,蝉声越过门窗,一波一波地涌进教室。吊扇嗡嗡作响,我只顾上课、批改作业、监考答题……日子被一桩桩琐事填得满满当当。耳畔蝉声阵阵,只当是暑天寻常里的喧闹,听得见声响,却再也没心思抬眼去寻蝉。年年蝉鸣如期而至,送走一届届学生。

我教书之余,还成了一名中医爱好者。时常接触蝉蜕。没想到,这薄薄的空壳,治疗咽喉疼痛嘶哑、消解皮肤疮疹瘙痒、疏散风热燥邪,竟有意想不到的功效。一枚蜕去的旧壳,既是生命蜕变的印记,更是民间疗疾的功臣。

更令人惊讶佩服的是,蝉在泥土之下蛰伏数年,默默汲取养分,不见天光,只为换来盛夏短短的数十天。那满树的喧嚣,原来是雄蝉倾尽余生的告白。破土而出,生命便已进入倒计时,它以高歌寻觅伴侣,完成生命的传承,最后归于尘土。它把全部的热烈,都交付给了盛夏。

这何尝不是我的半生:大半岁月默默坚守沉淀,在方寸讲台耕耘,没有轰轰烈烈。半生忙碌,不曾细细品味自然风物,如今闲下来,才懂得珍惜眼前的一草一木、一音一响。

不知不觉已近正午,太阳快要升到头顶,暑气愈来愈重,我依依不舍地踏上回家的小路。回望荣峰河畔,满目深绿,树上的蝉鸣更是一浪高过一浪。现在听来竟不觉得聒噪,反倒像是一曲为我送行的动听旋律。

(作者系重庆市诗词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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