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卓生
母亲离开我们整整27年了。
没什么文化的母亲顶多算个“扫盲生”,也没正式工作。母亲留下的遗物少,但有一件却很值钱,这是一块瑞士罗马表。每当看见这表,思绪总会被拉回到50多年前。
那年春天,我在成昆铁路的渡口(今攀枝花市)工地干活。这年,渡口的商业部门来工地慰问,还展销工业品,其中就有很多进口的瑞士表,记得有英纳格、梅花、罗马等,这些表漂亮但昂贵。
当时,我戴的是父亲给的旧手表,因表盘模糊,还请人带去上海南京路“整容”过。看着展销会上这些漂亮手表,我决定选一块送给母亲。左选右选,最后相中一款梅花表,表很薄,还带夜光,着实好看。可一看185元的价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可得花掉半年多的工资呢,我有点犹豫了。
那晚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眼前全是母亲的身影。困难年月,母亲带着我和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去别人家收割后的地里拾麦穗、捡苕藤,晚上在昏暗灯光下为家人做布鞋、缝补衣物……那时母亲的正式“工作”,是在街道小作坊制作蚊香,挣点微薄收入补贴家用。想到这些,我眼眶湿润了,我想我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第二天下班,我径直来到手表展柜,问营业员有没有女式手表,营业员说没有女式表,不过有一款样式较小的手表,问我要不要。他翻动箱子,拿出一块不大不小的手表。“这块行吗?这是小罗马表,全钢、防水、防震,180元。”这表比普通男表小许多,母亲戴上一定很漂亮。“要得,就是这块。”我没有丝毫犹豫,返回工棚取出钱来,买下了这块表。
给母亲的礼物准备好了,我就急着想尽快赶回老家。那时,铁路职工一年可享受两次火车免票,于是我决定赶着6月回家探亲,这月正好也是我21岁的生日。6月初,我和几个工友搭单位的货车一路颠簸来到成都,再转火车到重庆。第二天下午5点多,又坐火车往万盛赶,到家已是午夜时分。
当我把手表递给母亲时,着实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母亲抚摸着手表,连说“太贵了、太贵了”,一旁的父亲则安慰她说:“已经买了就戴上吧,这是孩子的心意,这表还真好看。”母亲将手表戴上,甜甜地笑了。
这是母亲一生中佩戴过的唯一一只新手表,这块手表也陪伴母亲走完了她的一生。
(作者系重庆市万盛经开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