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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书展,看见每一个具体的人

时隔十四年重返上海书展,莫言上台后没急着开讲,而是先把镜头对准了台下黑压压的读者——他看见了一个个具体的人。

更让人动容的,是签售临近尾声时的一幕。人群渐渐散去,莫言注意到角落里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年轻读者。他放下笔,走下台,和那个年轻人聊了起来。合影时,71岁的莫言没有犹豫,撑着膝盖蹲了下去。

这些场景只是今年上海书展的一点“花絮”,但或许也是一份独具气息的精神注脚。在AI生成成熟、深度阅读被怀疑的2026年,上海书展用一组创纪录的数据——双主会场两天涌入近16万人次——和无数个俯身、下蹲、开门、手写的瞬间告诉我们:文学的美好,在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重新被发现。

71岁的莫言下蹲与读者合影 摄影:吴栋 

见面

这是英国作家、《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作者珍妮特·温特森第三次来到中国,她为提前两个小时就排起长队的书展读者深深感动着。在思南文学之家,她的第一句话是:“我们把门打开好不好,让大家都进来好不好。”后来在上海书城,她和辩手詹青云临时决定,等外面所有读者都能进来之后再开始对谈。

在一个人与人之间日益被屏幕隔开的时代,“打开门”本身就是一种文学表达。它传递的信息是:文学不是为了隔出高下,而是为了让更多人进来。

珍妮特·温特森在思南文学之家 主办方供图

更珍贵的是,在每一场分享会,每一个为文学充满的时空,“见面”被具象为无数生动的瞬间——有人专程而来,有人久别重逢,有人不期而遇。排在你前面的那个陌生人,可能正捧着一本你从未听过的书;角落里安静翻阅的读者,或许和你为同一个故事动过心。

书展让人无法回避“别人”的存在——而这份无法回避,恰恰是文学最根本的精神:走出自我,看见别人。

2026上海书展现场 摄影:吴栋 

手搓

今年书展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对照。

一方面,是AI对内容生产前所未有的深度介入:AI短片发布、AI荐书生成、AI出版平台公开展示……另一方面,是编辑们“手搓推荐语”的爆火出圈。那些细腻真挚的文字配上手绘插画,让许多读者为之驻足。

而在距离上海展览中心主会场大约3公里的思南,也有一场“满月书房2.0:100位编辑的年度之书”展。现场呈现了120家出版机构的180余种年度好书,还有编辑亲笔推荐卡片,以及编书过程中的稿件、打样、定制周边等等幕后物料,让读者“看见”一本书是如何诞生的。

编辑“手搓”推荐语引人关注 摄影:吴栋 

在一个书评可以几秒生成、一本书可以“五分钟读完”的时代里,一笔一划写下的极具“活人感”文字反而成了稀缺品。我们不是不需要内容,而是渴望一份“真正与我有关”的阅读——用自己的节奏、思考和想象,在字里行间对峙、共鸣、辩驳,这是任何AI生成都无法交付的。

就像在一场有关“AI时代的人文社科出版”的书展论坛,一群学者、作家、出版人说:我们谈论技术,却更关心温度。我们身处变革,却也执意于守住某种古老的慢。

“放下手机 读会儿书” 摄影:吴栋 

引路

今年书展的另一个高频话题,是文创的“喧宾夺主”之辩。

从“文学行馕”到鲁迅同款毛衣,再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毛绒公仔,文创成为书展的超级爆款。据人民文学出版社文创公司“人文之宝”总经理邝芮介绍,从开展至17日,“人文之宝”在2026上海书展的线下线上销售实洋已突破100万。

鲁迅毛衣等文创周边成为书展“爆款” 摄影:吴栋 

有人忧虑:书展“含书量”是否变低了?当人们为了一只编织袋而非一本书排起长队,阅读是否被边缘化了?

但换个角度看,有趣的文创及周边是一本书的“引路者”。当一个人为一句话触动,那或许就是一次翻阅的开始。以上海文艺出版社的“文艺盲盒”为例,读者下单的是印有一句话的书盒,最终打开的却是一本书。截止18日中午,文艺盲盒销量已突破4000册。在注意力稀缺的时代,文创以更轻盈的方式把人引进来——这意味着,我们也多了留在书页深处的可能。

“文艺盲盒”吸引了很多读者 摄影:吴栋 

当一切都在加速、替代、碎片化,文学仍为这个时代守住了一种能力。它不解决实际问题,但让难以言说的困境被看见;它不承诺效率与成功率,但让完整的思考得以发生;它不迎合算法,但让代际之间的精神绳索得以悬荡并延续。

而上海书展,正是让这种能力有了具体的坐标——它让我们在这个夏天,得以与许多具体的人相遇,并重新确认:在数字洪流中,我们仍然是会为一句话停留、会为一个场景落泪、会为一个陌生人蹲下的人。

这或许就是我们一次次奔赴上海书展的原因。

和读者一起比耶的莫言 摄影:吴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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