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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日报数字报刊平台-大召寺前

(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2026年春节前夕,偶有机缘,我踏上蒙古高原,来到了草原名城呼和浩特。

  那时年关将至,深冬的塞北全无暖意,处处皆是未融的残雪,室内外温差之大,出人意料。白雪或薄覆于街巷檐角,或浅积在路旁草地,素白的雪色衬着苍茫的大地,天高云淡,勾勒出这座北疆名城独有的硬朗轮廓。凛冽的寒风自高原呼啸而来,干冷刺骨,吹得街巷少了几分喧嚣,似乎整座城都沉浸在一片清寂的寒意里,尽显冬日的苍凉与辽阔。

  公务间隙,随意漫步,前往大召寺。当地人多称大召,透着随意、家常与亲切。也许是天寒岁暮,又或是临近年关,庙宇内外游人寥寥,格外寂静。这里没有中原寺院常年缭绕的香火、熙攘的人声,也无江南古寺衬着流水的温婉喧闹,四下里安静至极,庙里的喇嘛,壮实敦厚,脸色红润,目光清澈,静默无语,唯有寒风掠过殿宇檐角的轻响,更显古刹的清幽肃穆。静静凝望这座古寺,才发现它与中原、江南的庙宇风格颇为不同,浓郁的藏式建筑特色扑面而来,处处带着一种特别的宗教气韵。厚重敦实的赭红墙体,庄严雄浑的殿宇形制,鎏金法轮、宝瓶与白塔、经幢相映而立,没有飞檐翘角的柔美婉约,反倒尽显雪域寺院的沉稳、端严与旷远。残雪覆在屋脊、枯树、石阶之上,冷暖色调相融,让这座矗立数百年的古刹,在寒风中更显古朴厚重,自带穿越时光的沉静力量。

  庙前壮阔的广场之上,一尊塑像巍然矗立。起初我误以为是成吉思汗、忽必烈甚或也先这般北方草原的雄主,又或是草原上的哪位近代乡贤,经旁人告知,才知这是俺答汗,亦名阿拉坦汗。这座塞上名刹,正是由他主持修建,现在呼和浩特的前身归化城,亦是由他一手奠基筑成。可以说,无俺答汗,便无此寺,更无呼和浩特这座塞上青城。

  身处明嘉靖、万历年间的俺答汗,虽没有成吉思汗横扫欧亚的盖世武功,也没有忽必烈的不世伟业,却是蒙古高原上承前启后、极具格局的一代雄主。他一生与明廷有过兵戈交锋,城边沙草浩漫漫,白骨棱棱草间积,却从未沉溺于杀伐征战,他执着于开放榷场、互通贡市。他认识到长城南北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的互补共生,一心谋求边境安宁,以和平贸易代替连年征战,让草原与中原得以互通有无、休养生息。隆庆五年,明朝封俺答汗为顺义王,“名其所居城曰归化”,设互市场所于大同、宣府等沿边诸地,共11处。明朝与俺答汗封贡互市关系的建立,是蒙汉关系史上的一件大事,“封贡”加强了蒙古各部与明朝的政治关系,“互市”发展了蒙汉两族之间的经济交流。封贡互市取代了以前长年不断的军事征战。当时的内阁首辅高拱曾说过:“今封贡互市皆已竣事,三陲晏然,曾无一矢之警,境土免于蹂践,生民免于虔刘……”“边氓释戈而荷锄,关城熄烽而安枕。此自古稀有之事,而今有之。”边内汉民于互市“行之未及三载,今见各城堡,马牛遍野,已足骑耕”。明朝“自是边境休息,东起延永,西抵嘉峪七镇数千里,军民乐业,不用兵革”。明朝北部“边疆水陆屯田,悉垦治如内地”,遂有“九边生齿日繁,守备日固,田野日辟,商贾日通,边民始知有生之乐”的和平局面和“官民城堡,次第兴修,客饷日积于仓廒,禾稼岁登于田野”的繁荣局面,使得“四十年无用兵之患”,有了“自辛未(隆庆五年)以来,民老死不识兵革,农狎于野,穑人成功保聚”和“自是边鄙安,蓟、宣以抵甘、固,烟火万里,六十年边氓生息,遂长不识金革”的太平景象。这是自古以来我国北方地区少有的安定局面。

  俺答汗跳出了过往非战即和的执念。他远赴青海,将藏传佛教格鲁派带到蒙古草原,凝聚人心;他修建大召,以寺兴城,让散落的游牧部落逐渐定居,开启了归化城的繁华篇章。他促成的隆庆和议,终结了长城南北数十年的战乱,换来了北疆安宁,农牧交融,边民得以安居乐业。

  残雪依旧,寒风未歇,大召寺静默无言,俺答汗的塑像在寒风中岿然不动。站在这方塞北的苍茫大地之上,眼前是独具风情的古刹,心中是长城南北千年的文明交融与和战往事。这位汗王以远见卓识,在农牧文明的博弈中寻得了和平共生的道路,筑城、兴教、睦邻、安边,留下了泽被北疆的历史功绩。

  冬日的清寒与古寺的厚重交融,历史的沧桑与眼前的景致交织,这一刻,呼和浩特的残雪、寒风、古寺、塑像,早已汇成一段厚重的边塞记忆,在岁月里静静流淌,诉说着往日的风云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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