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 王 彦
早就听说世上有一种蓝,叫“赛里木湖蓝”,但我并不知晓一个湖,怎么能命名一种蓝?直到我真正走近它、读懂它。
清早上路,车子颠簸,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同伴摇醒:“快看,赛里木湖!”一睁眼,只见路边荡漾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蓝。这蓝在阳光下闪着碎金,随着我们一起向前流淌。
“这哪是湖,简直是海啊!”大家异口同声。我们的直觉与古人原本相通,他们也纷纷以海为之命名——“乳海”“三台海子”“擎海”,而我更喜欢“净海”这个称呼。
赛里木湖位于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是新疆海拔最高、面积最大的高山湖泊。它背倚皑皑雪山,坐拥茫茫草原,远眺层层叠叠的云杉松林,以458平方公里的水域、相当于1500个西湖的蓄水量,滋养着万物众生,有着“海”的广阔包容;而高达12米的透明度,让它澄澈如镜、光洁似月,位居我国最清澈的湖泊之列,当得起“净”的清新雅致。因为博大、透亮和幽深,在自然光照和湖底矿物、周围环境的共同作用下,湖水不时变换色彩,交织成独特的“赛里木湖蓝”。
“赛里木湖蓝”不是某一种蓝,而是丰富多变的色彩魔法。驻足月亮湾近看,它清透似翡翠,静卧如明镜。登上松树头远观,它则璀璨如蓝宝石,闪耀于群山之间。阳光普照时,水面波光粼粼,湖水时而浅蓝,时而深蓝,时而又化作孔雀蓝。午后,大雨瓢泼而至,湖面顷刻变成了湿漉漉的雾蓝,朦胧又神秘。这瞬息万变的蓝,美得让人心醉、让人震撼。
这是深邃的蓝,澎湃着时空深处的自然诗意。赛里木湖记录着7000万年前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的沧桑巨变,享受着大西洋暖湿气流的眷顾,成为“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它承接着雪山冰川融水的滋润,又把这份爱传递给周围的森林、草甸、湿地,以及生长于此的天鹅、雪豹、金莲花、虞美人……春夏,碧蓝的湖水与雪山花海相互映衬,美不胜收。秋夜,银河倾泻湖面,分不清是波光倒映星光,还是星光映照波光。到了冬日,湖面被冰雪封印,又成就了奇特的蓝冰、冰泡景观。一年四季,“赛里木湖蓝”在时光流转中,不断呈现着自然的奇迹。
这又是渐变的蓝,书写着丝路文明的古今变迁。回到大唐,这里是丝绸之路新北道的必经之地,商旅络绎不绝,朝廷在此设双河都督府,驻军守护;到了元代,成吉思汗西征来此驻军,之后又派人凿石理道,修建四十八桥,化天险为通途;进入清朝,乾隆皇帝视其为神湖,设军台加强管理,每年还举行隆重的祭湖仪式;如今,这里成为中外游客打卡地,而同在博州境内的阿拉山口是共建“一带一路”的重要节点,一列列中欧(中亚)班列从这里出发……“赛里木湖蓝”是自然的宝贵馈赠,更散发着文明的绚烂光芒。
这还是神奇的蓝,跃动着科技进步的喜人成就。赛里木湖曾流传着神秘的传说,一是水中自古无鱼,二是湖中不能行船。直到1998年,当地从俄罗斯引进高白鲑、凹目白鲑等冷水鱼进行科学养殖,结束了赛里木湖不产鱼的历史。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这里已成为新疆重要的冷水鱼生产基地。至于不能行船的传说,早被现代科技打破了。这里的帆船采用清洁能源,先借电力启动,驶至湖面再升起白帆,御风而行,好不惬意!
这也是交融的蓝,糅合着民族风情的多姿多彩。湖的名字,本身就凝结着多民族的深情:蒙古语“赛里木淖尔”意为“山脊梁上的湖”,突厥语乃“平安”之意,哈萨克语则寄寓“祝愿”。塞种、乌孙、突厥等古老民族,都曾在这里留下足迹,至今湖畔仍静立着大大小小的乌孙古墓。每年5月至6月,哈萨克族牧民赶着成群的牛羊如约而至,一顶顶洁白的毡房,好像散落湖畔的朵朵白云。7月至8月,那达慕大会是这里的狂欢节,赛马、摔跤、射箭,尽显马背民族的豪情。蒙古族认为湖中有神灵庇佑,他们怀着敬畏之心,世代守护圣湖。这朴素的信仰,传承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
这更是多情的蓝,映照着每一个走过的灵魂。古往今来,目睹赛里木湖的文人志士,无不为之心神激荡。元代政治家耶律楚材赞其“百里镜湖山顶上,旦暮云烟浮气象”;清代经学家洪亮吉称其“西来之异境,世外之灵壤”;而清末名士宋伯鲁的诗句最得我心——“四山吞浩淼,一碧拭空明”。清澈的湖水,映照着古人,也映照着我们——你若胸怀豪情,登上点将台,便能感受到成吉思汗率军西征的铁血雄风;你若柔情万种,走近亲水滩,则会看到天鹅轻掠湖面,与涟漪翩然共舞。你若心事重重,便觉黑云压顶、惊涛拍岸;一旦放下烦扰,又见雨过天晴、彩虹当空……当我们一步步走近赛里木湖,也一步步照见了心灵,照见了自己。
即使连用一大串排比,我仍无法说尽“赛里木湖蓝”的美。这是天地共生、相融相长的蓝,是万物和谐、道法自然的蓝。独一无二的“赛里木湖蓝”,值得亲眼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