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秀 街坊秀

当前位置: 首页 » 街坊资讯 »

分配成为决定AI社会走向的关键

让红利更广泛地为社会所共享,是关乎所有人福祉的命题。

分配,成为决定AI时代社会走向的关键。

当机器接管越来越多的功能性劳动,社会总财富的蛋糕将以工业时代难以想象的规模被做大。然而,纵观历次技术革命,生产力的跃升往往迅猛,而与之相匹配的红利共享方式却总是调整缓慢,这种滞后在历史上一再成为社会矛盾累积的深层背景。

如果AI创造的巨大红利集中于少数人手中,劳动作为绝大多数人参与价值分配的传统通道日益狭窄,那么AI带来的“未来社会”甚至可能演变为前所未有的“断裂社会”。我们相信,在科技向善的指引下,对分配方式的开放探讨,将是让技术红利转化为普遍福祉、让“乐业”从愿景走向现实的重要一环。

传统分配逻辑松动

“乐业社会”的分工将不再是“人人有岗”,而是呈现高度分化的结构:极少数人承担突破性创新任务,推动科技、文化、制度的重大跃迁;一部分人从事公共服务、教育医疗、安全维护等维系社会运转的基础职能;绝大多数人则少量从事或完全脱离生产劳动——工作时间大幅缩短,短时间工作甚至不工作也能获得基本生活保障,个体拥有更多自主时间用于兴趣发展、社会参与和自我实现。

同时,以劳动为核心的传统分配逻辑正在失效。劳动收入份额长期下滑是一个已被验证的趋势。经济学家的研究中证明,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以来,全球劳动收入份额已出现显著且持续的下降,且普遍发生于绝大多数国家与行业内部。原因在于信息技术与计算机时代使投资品的相对价格(即企业购置设备的成本相对于雇佣劳动力的成本)持续走低,促使企业系统性地以资本替代劳动。同时,下降的劳动份额并未等量转化为资本份额,而是相当部分流向了垄断利润,集中于“超级明星企业”。

如果说过去四十年资本对劳动的替代仍是渐进的、局部的,那么人工智能可能使这一曲线变得更为陡峭。社会总财富的蛋糕可以越做越大,但其中分给劳动的那一块可能越来越薄。国际研究界将其称为“幽灵GDP”:在纸面上,经济增长“看得见”;但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这种增长“摸不着”。

历史已经多次表明,生产力的跃升若未能伴随广泛的红利共享,社会便容易承受深刻的代价。而AI带来的财富集中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极端而迅速。当人类劳动从“稀缺要素”逐渐变为相对“充裕要素”,以劳动稀缺性为定价基础的工资体系,自然难以再承担起为多数人提供体面收入的历史职能。让红利更广泛地为社会所共享,是关乎所有人福祉的命题。

分配机制全景图

围绕“如何在AI时代实现财富的公平分享”,全球学界与政策界已积累了丰富的探索,大致可归为两条主线:一条着眼于事后的再分配,即在财富生成之后,通过税收与转移支付加以调节;另一条着眼于事前的预分配,即在财富生成的源头,就改变资产与机会的占有结构。我们将对其中最具代表性,也最具启发性的机制进行梳理。

一是全民基本收入(UBI):由公共部门向全体成员无条件、定期发放足以维持基本生活的现金,不附带工作要求或资格审查。其主要挑战在于:若仅依赖一般税收足额发放,规模庞大,易受财政周期冲击;且单纯的现金转移未必能保障教育、医疗等关键需求的可及性。

二是全民基本服务(UBS):由社会直接、免费或近乎免费地提供医疗、教育、住房、交通、信息接入等一揽子基础服务。其核心优势在于以规模经济压低单位成本,直接保障全民可及性;对其批评集中于缺乏个体选择的灵活性,且庞大的服务体系存在效率僵化风险。

三是面向资本的税收调节:若AI时代财富天平正从劳动倒向资本,传统税基将不可避免地萎缩。对此,一种思路是将税收重心转向资本,对企业(尤其是价值庞大的AI企业)与土地征税,并将所得直接分配给全体公民。比如针对大规模替代人力的企业征收“自动化税”或“机器人税”,以及强化对资本利得、遗产与赠予等环节的累进调节,以遏制财富在代际之间的固化。另一个更具前瞻性的机制是“暴利条款”:让AI企业在尚未获得超额利润之前,就事先做出具有约束力的承诺,一旦利润达到足以撼动全球经济的规模,便将其中相当份额捐出,用于惠及全人类的公益用途。

四是主权财富基金与全民分红:与其在财富生成后反复切分蛋糕,不如让全体公民在源头上就共同持有生产性资产。主权财富基金正是这一思路的制度载体。有研究者提出可建立一个“由数据与AI驱动”的基金,通过公共资本对前沿AI企业、算力基础设施及其上游供应链(如半导体、能源)进行战略性持股,并以“全民基本分红”的形式定期返还给每位公民。

五是决策权与收益权的两权分离:承认杰出企业家在资本配置与创新决策上难以替代的能力,保留其决策权以发挥创造效率;但通过制度安排(如设定个人收益上限、超额部分自动进入公共财富基金等方式)让收益的大部分由全民共享。这一思路既不抑制顶尖创造者的能动性,也不让果实过度集中。

六是数据红利机制:“数据作为劳动”的视角指出,AI在相当程度上是一种“集体智能”,绝大多数模型都需要海量人类生成的数据训练;但在当前格局下,用户数据被平台无偿采集并转化为利润,真正的生产者——数以十亿计的普通人既未获得报酬,也缺乏议价能力。AI红利的分享,在伦理上首先是对全民数据贡献迟来的承认。

上述分配工具的可行性高度依赖使用语境,可粗略分为三类:第一类,对于拥有前沿模型与算力基础设施的AI能力前沿型经济体,主权财富基金、资本税、暴利条款与数据红利最具用武之地,挑战主要在于“愿不愿意做”;第二类,对于拥有相对完整工业体系、正面承受AI冲击的产业转型承压型经济体,普惠型基础服务与产业过渡安排往往比“AI租金获取”更具优先性;第三类,对于AI能力薄弱型经济体,本国AI产业薄弱,同时是数据与劳动力输出方,其分配议题不可避免地延伸至全球层面AI租金的跨国分享、跨境数据贡献的补偿等问题,这是它们必须参与塑造的议题。

“乐业社会”的三层分配架构

没有任何单一机制能独立支撑起乐业社会的分配大厦。我们提出“地基—支柱—屋顶”的三层架构设想,作为供讨论的框架性参考。

第一层(地基):普惠型基础服务——保障可及。覆盖全民、免费或近乎免费的核心公共服务,至少涵盖医疗、教育,并逐步向住房、公共交通、信息接入延伸。它以集体供给的规模经济为后盾,消除生存焦虑的硬约束,构成整座大厦最坚实的地基。

第二层(支柱):全民基本分红——保障自由。以现金形式定期发放、覆盖全体公民的基本分红,在基础服务之上赋予个体自由支配的购买力与选择权——这正是“乐业”所必需的物质自由。这笔分红的财源应尽可能建立在可自我维系的资产收益之上,而非逐年抽取的一般税收。

第三层(屋顶):全民共持的生产性资产——保障可持续与参与。由全体公民共同持有的生产性资产——一个“由数据与AI驱动”的主权财富基金。通过对AI企业、算力基础设施及上游产业的战略性持股,持续获取技术红利,以投资净收益为全民分红提供可持续的“活水”。注资来源可以是多元的:资本与AI暴利税款、“暴利条款”下的企业事前捐赠、全民数据贡献的价值补偿,以及公共资本的直接投资。

三层架构具有内在的逻辑闭环:顶层的共持资产产生收益,转化为中层的现金分红,叠加底层的免费服务,共同托举起每一位公民的体面生活。它不是某一种机制的胜出,而是多种机制各安其位的协奏。

当前,AI变革的红利正向三类群体加速集中:掌握资本与顶尖算法的企业及其股东;拥有算力、能源、关键芯片等上游资产的持有者;以及能够熟练驾驭AI工具将自身能力放大数倍的“超级个体”与高端技能人才。代价则集中落在认知性白领岗位,基础文员、客服、初级法务、内容生产、初级编码等群体首当其冲。

因此,单一的“普惠”还不够,需要在“宽度”之上叠加针对受损群体的“厚度”,确保承受最大压力的群体不至于被一视同仁的制度所遗忘。更重要的是,即便财务补偿到位,仍有一类损失货币难以触及,它们关乎身份、尊严、归属与被听见的权利。有必要将非财务补偿纳入视野:一是身份与尊严的承认——对正在被替代的职业,可通过职业荣誉认定、传承机制等形式承认其历史贡献;二是话语权与参与的补偿——让被改变命运的人重新进入决定命运的过程;三是社群与归属的修复——对因产业转移而凋零的区域,投资其公共空间与互助网络,让人们重新感到“自己仍属于某处”。

一套真正面向“乐业”的分配方式,最终需要从“保障生存”延伸到“赋能创造”:将艺术创作、终身学习、社群营造、家庭照护等非市场化活动,纳入有尊严的、被社会认可的“贡献空间”。分配方式的探索与价值共识的重建,是同一项工程的两面——前者解决“人靠什么生活”,后者回答“人为什么而活”。

此外,历史表明,多数福利扩张都发生在经济上行期,一旦财政承压,最早被削减的恰恰是覆盖最广的普惠性安排。分配方式的探索需要从一开始就为“回潮”做好准备:由长期资产收益自我维系的安排比高度依赖年度税收的安排更稳健;当公民不只是受领者而是所有者时,回潮所要冒犯的,就不再是“被救济的少数”,而是“分享所有权的全民”;如果分享被理解为对全体成员应得份额的承认,红利的波动便不会动摇分享的合理性。乐业社会所追求的,应当是一种在丰裕时不挥霍、在收缩时不缩水的稳态——让对红利的共享,成为一种不因周期而动摇的社会承诺。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街坊秀 » 分配成为决定AI社会走向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