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可以自己感受,大家能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正在进行的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金爵奖入围影片《燃烧吧!爸爸》的导演刘潇阳在面对“希望观众从影片中感受到什么”的传统提问时,给出了一个特别不传统的回答。这位出生于1994年的青年导演面对记者的提问,一度紧张到说不出话来“要缓缓”。
该片主演倪虹洁笑着给他“打掩护”,“我们年轻的时候都这样,我第一次拍戏连镜头在哪儿都找不到,自己在那儿拼命演,演完发现摄像机在我背后”。
这,就是上海国际电影节(以下简称“上影节”)最吸引人的地方——它给了青年电影人足够的容错空间。即便你紧张到语无伦次,也照样能收获掌声,能被电影界的前辈小心呵护。
“我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是上影节的观众,连续很多年来这里抢票、刷片、赶场,然后做梦。”刘潇阳说,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作品能到上影节来首映。
再大牌的导演、演员,都要认真读年轻人的剧本
6月15日,华人演员陈冲、中国内地演员马伊琍和马来西亚导演柯汶利拿出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来给一批尚未制作完成的电影做推荐人。正在进行的,是电影项目创投“制作中项目”放映+公开陈述活动,每一部片子,都会播放15分钟片花梗概。创作团队介绍5分钟,评委提问15分钟。一条一条过。
陈冲的提问,可以细致到某一部影片到底为什么要在某个场景中使用某种方言。“我认为你的场景如果在藏民的家里,那就应该说藏语,而不是普通话,这有点不符合实际情况。”在对一部名为《团圆》的影片作点评推荐时,她建议对方要让片子更下沉到现实中去,“我读剧本的时候,你们这个故事的第一幕就让我印象深刻、充满期待,我看到你们真的把它拍出来了,这很好”。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注意到,这3位电影圈“前辈”的面前,摆放了厚厚的剧本,有的人甚至还在剧本上画了重点。
青年导演王泽去年刚刚从上海温哥华电影学院毕业,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今年,他参加了上影节AI片场现场创作挑战活动。
“我们小组的监制老师是张吃鱼,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他都深度参与。线上仔细读我们的剧本,给意见;线下跟我们交流,给具体的、行业上的指导。”王泽口中的张吃鱼导演,本名叫张迟昱,代表作品有《独行月球》《羞羞的铁拳》等。“上影节其实带给我们更多的是跟前辈、大咖见面交流的机会,这些人平时我们碰不到,现在能直接获得指导和帮助。”王泽说。
奥斯卡金像奖的前任主席、制片人杨燕子也来到了上影节现场,她说,扶持新锐电影人对影视行业来说至关重要,“20世纪80年代我结识陈凯歌和张艺谋导演的时候,他们还是正在探索的年轻人,谁会想到他们的作品日后会被全世界的电影学院研究呢?”她认为,发掘电影人才目前来看只是第一步,新人还需要系统性扶持。她本人就曾在美国发起短片扶持项目,为亚裔女性提供资金、对接行业资源,助力不少作品问世。“上影节打造了一整套连贯、完整的体系来支持新锐创作者,希望未来持续扩大扶持范围,为创作者搭建合理支撑体系,并长久地陪伴。”杨燕子说。
用AI做电影、用手机拍电影,上影节从不落伍
上海国际电影节中心主任陈果说,与许多国外的电影节相比,上影节还很年轻,也正因此,上影节特别相信“青年新力量”,“致力于推动‘新力量’成为‘主力军’”。今年,上影节又有了多个“首次”。它首次推出手机电影创作营,创投训练营首次向影视爱好者开放,“SIFF YOUNG ×上海青年影人扶持计划”首次重点聚焦商业制作人才推介等。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注意到,在扶持新人这个问题上,上影节不遗余力,也从不落伍。去年,在AIGC刚刚开始进入影视行业的风口,它就第一次推出了AIGC单元,面向全球征集作品。
“去年我的AI电影短片《潜入梦海》入选‘SIFF ING青年新锐影像计划’单元后,我感到开始被行业关注。”青年导演徐响,本硕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导演方向,博士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现任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师。去年他参加上影节AIGC单元并获得荣誉,今年,由他担任导演、编剧与某头部平台合作的AI剧集也即将上线播出。在徐响看来,上影节给予了那些对电影创作怀抱热情、同时具备创作才华的年轻人更多被行业看见的机会,“上影节一直敏锐地把握和回应当下影视行业的发展趋势”。
今年,徐响的作品又入选了上影节手机电影创作营。相比传统电影摄影机,手机影像提供了一种更轻量化、更低门槛的创作方式。“用手机拍电影,考验的是导演对剧作、电影语言、影像表达等的理解。”徐响说,当前青年电影人的创意和想法不必被传统方式所局限,“今天有很多更新颖的技术和方法,都能帮助青年影人完成一部电影”。
参加上影节,对青年电影人来说远不止是“拿个奖”而已。徐响能感受到上影节是在“用一个国际A类电影节的平台和影响力,不遗余力地把更年轻的电影人扶上马、送一程”,“让更多来自行业的目光看见这些青年创作者”。
李鑫欣是中国传媒大学电影创作方向研一的学生,她这次与青年导演王泽组队用AI技术花一个月时间“手搓”了一部动画片《愿力司》。她参加过几次电影行业内的比赛,上影节最大的特点是“比赛之外还有活动、有沙龙”,“我们在台上营业两天,超多人来聊天,6月15日我一下午喝了2000ml水,一直不断有人上来聊天。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可以和行业前辈有很多交流”。
“被看见”只是第一步
关注上影节的人知道,上影节有多个扶持新人的“神话”。2018年6月19日全片在上影节上首映的《我不是药神》是个经典,当时制片人徐峥在上影节现场提醒观众“不要对新人要求太高”,如今,该片导演文牧野已经从新人导演变成了今年上影节“SIFF YOUNG×上海青年影人扶持计划”推荐团主席;今年,无明星、无大导、无大IP的《给阿嬷的情书》又以投资1400万元、收获17亿元票房的“爆款”身份登上上影节舞台。
上影节所追求的,不是“冷门爆款”背后的不确定性,而是对有才华的青年电影人进行充分挖掘的确定性。
“被看见”只是第一步。据了解,上影节今年特别增设了创投产业放映专场、实操类强化训练班,探索了巡展机制,把历年入围金爵奖的优质短片送进各大高校,提供更长久的曝光平台。
以“AI片场”为例,在43天的公开征集中,收到来自7个国家和地区近500名影视创作者和AI超级创作者的报名。上海影城西侧4层完全面向公众开放,设置了创制团队区域、公众互动体验区、技术展示区、播客间、洽谈空间等,能看、能聊、能直接向创作者提意见。
电影节“扶持新人”之后,业界如何携手搭建更多平台亦是上影节的重要价值。
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电影处处长刘祎呐介绍,在产业政策配套方面,上海落地了AI、虚拟现实等新技术,制定行业标准规范新业态;同时健全人才培育体系,推出青年影人扶持项目、设立归国艺人培育基地,并优化电影专项资金管理办法,全方位助力行业发展。
上影集团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王隽透露,上影集团早在2020年就启动了“新人计划”,即便历经困难,也仍然在坚持。到今年,该计划共孵化了6部作品,包括大家熟悉的《爱情神话》《浪浪山小妖怪》。2024年上影集团还启动了“鲲鹏计划”,即将有4位导演的作品亮相。“我们深知,每一位创作者,尤其是新生代,不缺想象力,但容易感觉孤独。”王隽说。
青年电影人也在努力。李鑫欣的梦想是利用AI技术制作一部动画长片,为此,她要经营自己的工作室、经营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来实现一部分基本收入;青年导演王泽也有自己的工作室,日常会接一些广告、宣传片的拍摄来挣钱,他的梦想也是一部长片。
“毕业了我们就要想办法先养活自己,在保证生活的基础上,可以去拍一些短片作品让别人看到你的能力,从短片到长片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但不影响我们继续努力。”王泽说。
儒意电影董事长兼总裁陈祉希合作过多名导演,这些导演都特别善于倾听各方建议,一次又一次地推翻自己、修改剧本,“徐峥的《泰囧》、大鹏的《煎饼侠》、陈思诚的《唐人街探案》都是这样磨出来的。希望青年影人保持这种执着的态度,因为只有看到你们的真诚和坚持,才会打动我们,打动观众”。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