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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包的清水粽

□瞿明斌

姨妈从乡下捎来箬叶和艾草,我就知道端午节近了,包粽子吃粽子的日子又到了。这些年吃过粽子无数,可最惦念、最难忘的,还是妈妈包的清水粽。

妈妈包的清水粽,简单纯粹,没有繁杂的馅料,没有厚重的调味提香,只取新鲜箬叶、圆润糯米,清水浸泡,细细包裹,文火慢煮。出锅的粽子便褪去青涩,糯米莹白剔透,裹着淡淡的箬叶清香。咬上一口,软糯弹牙,清甜质朴,独属于端午最本真的味道。

记忆里,端午节头天傍晚,妈妈就会把糯米反复淘洗后用冷水泡,将米粒泡得白白胖胖的。第二天一大早,妈妈会去屋后竹林摘下裹着晨露的箬叶,再让溪水漫过每一片舒展的叶片,将原本扎手的叶边泡得柔软顺滑。妈妈坐在堂屋的木凳上,折叶、填米、压实、缠绕、捆扎,动作娴熟流畅、一气呵成。眨眼间,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包好了。煮粽子要文火慢煮,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清甜的箬叶香从灶房飘向堂屋,再漫过整个院子,连门边挂着的艾草都有了粽香。我守在灶台边不肯离开,被锅里冒出的热气熏得满脸通红,盼妈妈早点开锅。她总会笑着说:“急什么,要慢慢煮透了才香嘞。”

妈妈掀开锅盖的瞬间,蒸汽涌得满屋子都是。刚出锅的粽子滚烫滚烫,只得用双手来回倒腾,等凉得差不多了才能剥去箬叶,莹白透亮的糯米便完完整整展露出来,叶痕在煮熟的粽子上印出淡绿的纹路。这些粽子没有蜜枣粽的甜腻和咸肉粽的厚重,只有糯米本身的清甜,混着箬叶浸进去的草木香,这便是儿时端午最治愈的烟火气。

唯独十二岁那年的端午让我记忆犹新。那天一大早,我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去学校,一路上想的满是粽子。中午放学回家,屋里没有箬叶香,也没有煮粽子的烟火气。向灶房张望,妈妈依旧如常洗菜做饭,只是锅里少了热气腾腾的飘香粽子。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家里粮食短缺,妈妈把原本留来包粽子的糯谷背到集市卖掉,换回百十来斤粘谷,一家人才勉强熬过了春荒。那时爸爸在外地工作,妈妈独自一人在农村拉扯我们兄妹,她深埋心底的艰难苦楚,是我长大成人后才慢慢懂的。

本以为那年的端午节,终究要与粽子无缘。哪知收拾完碗筷,妈妈转身去屋后竹林摘回新鲜箬叶,又到坡下干妈家借回一升糯米,用温水浸泡一个多小时后,独自端坐在堂屋里,为我们包起了粽子。不大一会儿,一个个粽子挺着胖鼓鼓的小肚皮,像端正伫立的木偶娃娃整齐悬挂在了桌梁上。随着灶屋炊烟袅袅升起,跳动的灶火映红了妈妈的脸颊,熟悉的清甜粽香缓缓漫开,丝丝缕缕钻进鼻孔,勾得我直咽口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妈妈包的从来不只是粽子,而是藏在寻常烟火里的满心疼爱,它藏着岁月里最质朴、最动人的温柔与深情。

长大后走出乡村,吃过各种粽子,却再也吃不到儿时那种清清爽爽的粽香。原来,世间最勾魂、最难忘的味道,无需金贵配料,只需简单食材,裹满真心,便是人间至味。

(作者单位:重庆市南川区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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