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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复旦怎么培养不被算法替代的译者?

(来源:上观新闻)

灯光落在同传箱的玻璃上,箱内安静得只剩电流声。一句刚落,一句又起,译员快速转换、输出信息,每一次换气、每一次停顿,不慌不乱,背后是长期训练的定力。

每年的上海论坛等国际会议,复旦大学外国语言文学学院翻译系教学团队(以下简称“团队”)会组织学生去现场观摩,感受真实会场的氛围和压力。

每年春秋,天气晴朗时,团队带头人、翻译系系主任陶友兰会将课堂搬到户外,走进诗意和“远方”。绿意葱茏中,和同学们从五教出发,一路走,一路看。在光华楼草坪,师生围坐,作诗、诵读,分享书籍、畅谈感悟,清风中品悦文字的美好。

翻译系首任系主任何刚强教授曾说,要常保“锐气、灵气、和气”。翻译系学子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学习、成长。

团队获评2025年复旦大学“钟扬式”好团队(教学团队)。

翻译系师生在光草读诗

01 AI时代,翻译还能这么学

AI浪潮之下,在译海中航行,谁主沉浮?如何保持“人”的独特性?

翻译不是单纯的语言转换,更是人文、技术与思辨的结合。AI时代的译者,要拥抱技术、应用技术,更要超越技术,发现其背后隐藏的错误和偏见,擅用技术手段解决复杂翻译任务。

翻译系师生合影

陶友兰秉持“知行合一、译思并举”的理念,开设“翻译与思辨”“翻译理论与策略”“翻译技术基础”等课程,通过“立德、迁思、习技、学艺”模式锻造“能说、会写、善译、精传”的高端翻译人才和“善思辨、懂管理、会传播”的语言服务人才。

带着这样的教学追求,团队成员、翻译系副教授何妍将理念落进日常课堂。她主讲的课程“翻译项目基础与实践”,把术语库、记忆库、AI翻译与译后编辑、游戏、网页及多媒体本地化技术等行业刚需的翻译技术搬进课堂。

学生掌握翻译技术后,真切感受到技术带来的改变——过去一本50万字的书籍需要花费三个月进行翻译,现在四周便能完成

技术不只提升效率,更拓宽了翻译的边界。学生除了经典文学翻译,还能参与游戏本地化、网页本地化、视频译制与字幕配音、个性化翻译智能体制作,在实践中拓展职业路径,打造个人翻译IP。

“这门课是为学生对接行业搭桥,帮他们抓住AI与翻译融合的风口。”何妍说。

“韵致菁华——中国女性民族服饰展”英文版三折页(部分)

2024级翻译硕士沈晨、顾睿瞳、何瑞之的“韵致菁华——中国女性民族服饰展”中英翻译项目,正是这门课的结课成果之一。“何老师课上的项目是开放式的,而非命题作文,我所接触到的每位老师都鼓励我们思考和打开自己,他们的分享总能让我发出‘还可以这样’的感慨。”沈晨说。

2025年11月,该项目在第二届MTI教学案例大赛荣获项目管理组一等奖。沈晨还记得,颁奖当天,陶友兰、何妍和她三人并肩走在一段落叶铺就的金黄大道上,陶友兰笑着说:“复旦精神在老、中、青三代,完美传承。”

何妍(中)与学生的合影

02 在展馆、论坛、赛场……

积累一线实操经验

第五教学楼二楼东侧,有几间特别的教室,那是外国语言文学学院的同传实验室。教室宽敞规整,分隔成独立“格子间”,每间配有耳机、麦克风与录音系统,学生对着话筒完成口译练习后,可实时回听校验。

同声传译在业内被称作“走钢丝”,要求译员边听、边记、边组织语言,全程保持100%专注,对脑力负荷极大,一般连续工作20分钟就要轮换休息。

翻译系师生在中国技术传播大会的合影

团队中,翻译系副教授王炎强、管玉华和讲师王珊等负责口译教学的老师,均为职业口译员出身。他们将自己多年的业界经验倾囊相授,组织学生走进上海论坛、进博会以及校内外各类外事活动的现场,积累一线实操经验。

2024级英汉口译专业硕士生谢以诚曾在“上海论坛2025”现场观摩过老师们现场口译。他认为,在“现场”,不仅能学到更为细致的翻译技巧,老师们还会提示他们在类似场合的着装规范、待人礼仪,以及如何在高压环境下调节身心状态,这些现场教学对他很有启发。

谢以诚(右)在“上海论坛2025”现场观摩学习

笔译也是翻译系师生的必修课。跳出书本里的纸面练习,团队搭建丰富的“第二课堂”。例如王炎强带领师生承接复旦大学校史馆新建展馆的展陈翻译工作,副教授姜倩、强晓带队走进南京东路街道,为历史建筑编译英文介绍等,让学生们近距离触摸校史,感受上海城市文化。

“校史馆翻译是一个系统工程,译文需要经过两到三轮交叉核验,确认无误才能交付。”2022级翻译专业本科生张怀仁分享,“这个过程让我体会到,要从项目经理的角度去思考,不断学习、提高自身翻译水平。”

国家级、国际级翻译任务面前,翻译系师生主动担当。2022年除夕,王炎强、陶友兰等翻译系教师和学院领导紧急集结80余名师生,全力服务北京冬奥会的国际传播工作。他们不仅在20天内完成10万余字多语种新闻译写,还主动挖掘特色新闻,多篇译文得到中国日报、中国经济网等媒体采用。

“译有所为、译有所用”,是陶友兰的一贯理念。她说,复旦老校长严复“以笔醒山河”、陈望道翻译《共产党宣言》,都是在历史关键时刻通过翻译经典,促进思想传播,影响深远。

当下,翻译不只是简单的“搬字过纸”,有时更能“救人”。她带领博士研究生翻译的《婴幼儿伤害预防与处理》及配套视频,将专业医疗知识翻译成英语等文本,让翻译实实在在帮助到更多儿童。她主持翻译的《东西文化及其哲学》和团队翻译的《中国移民史》,在“翻译世界”的同时“翻译中国”,促进中外文化交流。

各类实践、竞赛拓宽学生成长路径。如今,翻译系已建成10个校企合作基地,华为、字节跳动、携程等专家来到课堂分享行业前沿,学生也走进企业实操历练。自2007年以来,在团队指导下,翻译系学生在全国口译大赛中斩获总决赛冠军1项、全国一等奖2项、二等奖11项,以赛研学、精进本领。毕业生服务于联合国、外交部、教育机构和全球五百强公司等。

03 从“红牌警告”到全国领先

陶友兰是2004年翻译系建系时的“第三名员工”。她回忆,翻译系发展并非一帆风顺。2004年开始筹建翻译系,2005年招收首届15名本科生,2007年获批MTI翻译硕士(专业学位),却因缺乏翻译技术设备,2011年和2013年,MTI项目接连收到“黄牌”“红牌”警告

“老师得有一桶水,才能教学生一碗水。”陶友兰说。

困境面前,团队没有退缩。为突破技术难题,陶友兰主动学习,牵头联合兄弟高校翻译系教师组织“上海翻译技术沙龙”,引入企业资源,举办公益讲座,带领团队学习计算机辅助翻译、语料库技术等。

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首席翻译作专题分享

在她的推动下,十年间,团队陆续出版《翻译技术基础》《英语技术写作精要》《翻译项目案例教程》等教材,开设各种新课,完成从“缺乏技术”到“技术领先”的转型。2022年,翻译硕士专业学位项目在全国翻译硕士专业学位评估中荣获A评级,获得上海市教学成果二等奖。

这种“不断学习、拥抱变化”的精神,已成为团队的文化基因,并潜移默化地传递给学生。翻译系学子们的论文和项目都与行业前沿接轨,应用翻译技术,充分思考在当前时代翻译的意义与译者的价值。

团队承担起本、硕、博三个学段,笔译、口译两个方向的全部教学任务。资深教师会将自己多年的教学经验分享给青年教师,共享备课资料,帮助青年教师解决教学、科研、生活上的难题。

这份温暖也传递给了学生。在翻译系攻读了9年的2017级本科生、2021级直博生李雯露说,翻译系老师们就像家人一样,呵护同学们成长。一篇关于《论语》海外传播效果的论文,她和陶友兰一起修改了多遍,从设计问卷到撰写成文、发表,经历好几年的磨练。“陶老师不仅在研究方法上指导我,还在心态上鼓励我‘打好基础,不急不躁’。”

陶友兰(左)与李雯露(右)

2019级英语语言文学(翻译学)专业硕士王家娴,毕业后在上海市档案馆从事外事工作,在工作中遇到难题,也会向陶友兰请教,陶友兰非常乐于给她提供资料与帮助。“做学问要精益求精,常怀敬畏之心;学翻译要换位思考,服务他人。”陶友兰的这两句话,伴着她一路学习与工作。

作为校友,2011级翻译专业硕士潘玲玲多次捐款支持翻译系发展,包括专项支持《译学论丛》杂志出版。“何刚强老师总说一句话: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潘玲玲说,自己创业过程遇到坎坷时,就会想起这句话,也会回到学院,听听老师们的讲座,和老师们谈谈心

何刚强(左)与潘玲玲(右)

陶友兰常说,翻译系是个小而美的集体。大家和气相处,乐学敬业,追求卓越。

很巧,她的办公室520(吾爱您),是个其乐融融的爱心港湾。沙发旁围坐四五人,绿萝、红掌,水果、饼干,老师和学生随时都能推门进来坐一坐,经常一聊就忘记了时间。若到了饭点,就一起去食堂边吃边聊。

老师们既教做学问的严谨,也传做人的真诚,这份细碎又踏实的暖意,是团队的日常一隅。一代又一代翻译学子,就在这样的陪伴里慢慢成长。

组稿:校融媒体中心

文字:叶鹂 叶潸

图片:受访者提供

制图:黄仰含

编辑:郑艺

责编:李斯嘉 叶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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