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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药神”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定居城市多年,加之性格内敛,与老家亲戚的关系日渐疏远。老家的人情往来,多由父亲一力承担,我也乐于落个清闲。然而置身烟火人间,谁又能一直生活在真空地带呢?

  自打两年前,在我的协调帮助之下,已被老家医生判为“死刑”的小叔来到省城成功治疗肺部顽疾之后,亲戚都对省城的大医院产生了顶礼膜拜的敬仰。他们纷纷求助于我,骤然升温的联络令我不堪其扰。按说助人医病本是积德行善的修行,可一旦热心遇冷石,修行之心难免摇摆不定。

  就拿帮助大姨家的表弟购买保健品的事来说吧,表弟请我帮忙的理由相当充分——那种保健品在老家买不到,网上又恐遇到假货。虽然我对这种请托心存厌倦,但是碍于亲戚关系,也只好竭力相助。

  令人费解的是,我前后帮忙代买了数次保健品,花销不菲,表弟却只字不提钱的事情。这样的缄默让我心里缠绕的疙瘩越拧越紧,助人解忧的热情亦随之悄然消散。

  有一次,我和同在省城的二姑聊及此事,二姑瞪大眼睛直斥我太实诚,她说:“人家不提钱你就主动要,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如果他一直请你帮忙买下去,难道你要一直垫钱吗?”

  虽然二姑说得在情在理,但是我有我的顾虑:一方面,书生讨债毕竟有失风雅,最好的结果就是对方主动给钱;另一方面,为亲戚花钱还分斤掰两,说出去未免贻笑大方。但是话说回来,哪有请人帮忙还让人搭钱的道理?此事至今悬而未决,而类似事件时常发生。

  还有一回,二叔请我帮其岳母代买一种止疼药,也是因为此药“在老家买不到”。我有些不知所措,严格来说,二叔的岳母于我而言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她老人家子孙满堂,遇事自有解决之道,何须我这个外人逞异夸能?但是二叔既然开了金口,我若不倾力相助,以后见面岂不尴尬?于是只能答应他的请托,当然,买药的费用也是由我承担的。好在这是一次性“任务”,花费寥寥,并不存在过多的心理纠扯。

  然而有时亲戚找我买药,并非此药在当地一剂难求,而是他们害怕麻烦罢了。

  曾有一段时间,小婶让我帮她购买一种在老家集镇药房买不到的降压药,其实那种药在县城的药房里司空见惯,只需搭乘城乡公交赶往县城即可买到,但因有我这个省城的“买家”兜底,小婶便不愿再劳苦奔波,而我亦不便对她指责什么。

  那种降压药单盒的价格低于将其寄回老家的邮费,所以为了节约成本,我每次都会批量购买,一同打包邮寄回家。这种“代购”活动一直持续到小婶的血压恢复正常并且可以停药为止。

  就在前天,大姑打来电话告诉我一个老家医院断货、网上难觅踪迹的陌生药名,让我帮表姐购买。虽然长期以来,我对帮忙买药但不给钱的亲戚心存芥蒂,但是面对他们的求助,袖手旁观又于心不忍,于是当天下班之后,我连续跑了五家药店,结果均失望而归——竟然还有在省城买不到的药物。其中一家药店的药剂师告诉我,那种药只有在紧邻大医院的药店才有可能售卖。为了这一线希望,我又快马加鞭地直奔老市区碰运气。

  当天晚上,我饥肠辘辘地在老市区一家大医院周边的药店间奔走,直到夜色渐浓依旧两手空空。身心俱疲之际,我拨通了大姑的电话,建议给表姐购买相同功效的药物代替。可是大姑说,表姐罹患抑郁,情绪不太稳定,素日依靠此药保障睡眠质量,效果很好,换了药她不吃,倔得很,而且特别怕受刺激。

  我在恍然大悟的同时,愈发理解大姑的难处。虽然情有可原,但是“奇”药难买亦无计可施呀,而且不是什么药物都能在药店购买的。这次没能帮上忙,虽无钱财之“损”,但心中甚是愧疚。

  后来我想,人食五谷杂粮,身体难免抱恙,乡下亲戚面对病疾愿意找我帮忙,我应当升维认知、鼎力相助才是。只因我身居省城,自带地缘优势,他们便将我视为可买天下难买之药的“药神”,我又岂能轻易辜负这份信任?人之最大财富,莫过于身体健康,为了不负亲戚所望,这顶“药神”之冠,我还得继续佩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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