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衢州日报)
转自:衢州日报
郑越华
想象中的退休生活似乎全没踪影,“浊酒瘦马天涯”的“放浪形骸”变成了席梦思上的“卧游天下”,“闲庭独坐对闲花,轻煮时光慢煮茶”的闲适变成了油盐酱醋的繁杂。从退休那天开始,同天下大多数老头老太一样,我和老伴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地走上了“再就业”之路:女儿家的全职保姆。
上岗那天,老伴语重心长地说,如今给儿女当保姆的略分三等:一等是奉献薪水,无休无假,24小时在岗;任劳任怨,鞠躬尽瘁,为小屁孩成长事业不懈奋斗。二等是薪酬分文不取,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兢兢业业,无私奉献,无怨无悔。不过这二等保姆有个“硬伤”,要同亲家按季或者按月轮岗,有点像“体制外”临时工。三等是定期来到儿女家里,背着手踱着步,巡视指导,调研考察,然后就喂奶、换尿布、哄入睡等一应大事指出存在的问题,提出整改意见。老伴告诫:原先咱们在岗时工作严谨认真,口碑颇佳,再就业更需敬业爱岗,不能丢老脸。要按照一等保姆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我觉得老伴的保姆分等法似有不妥,甚至完全可以倒过来。但看老伴一脸庄严,只得诺诺。
女儿女婿薪水微薄,工作却忙得昏天黑地。小夫妻虽家庭责任感很强,无奈分身乏术。身为前医务工作者的老伴上岗后,一上幼儿园一上小学的俩外孙吃喝拉撒、运动保健、沐浴更衣以及家里煎煮烹炒、洒扫庭除等均大包大揽,每天的任务清单比长城还长,整天忙得像只高速旋转的陀螺。作为“助理保姆”,我则相对清闲,主要负责俩屁孩放学时把他们安全接回来。至于送,那是老伴的专利,为了让小屁孩多睡5分钟,老伴成了他们的专职司机。不是本人不想开车,也曾满脸谦恭奉上学费,无奈人家驾校“慧眼识珠”,目视本人木兮兮且笨手笨脚,坚不冒天下之大不韪和砸掉招牌之险。
所幸接个小屁孩无需什么学问和技巧,只需在校门口把孩子迎上,无论走着跳着还是倒立着,能把孩子安全弄回家就行。我自信完成这样的任务能力水平绰绰有余。但万万没想到,即便这样简单的工作竟常有“飞行检查”,几次差点翻车甚至面临下岗失业之险。
一次,上小班的小外孙郑重其事地说:“平子轩不要他爷爷接了。”我问为什么,小外孙说:“昨天接他时,红灯还亮着,他爷爷就骑着电瓶车过去了。”我暗自庆幸,真是傻人有傻福,本人车不会开电瓶车不会骑,所以闯红灯这样的低级错误绝没有机会犯。又一次,小外孙说:“惠梓仪也不要她爷爷接了,她爷爷把干脆面袋子扔人行道上。”我大吃一惊:天哪,我刚想把他吃过的羊肉串竹签顺手插在绿化带里哩!我尴尬地笑着说:“大爷我可是文明市民,你看我把竹签扔垃圾桶了。”小屁孩盯着我把竹签扔进厨余垃圾桶,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去好多天平安无事。但新的考验很快来了。一天,小外孙一脸崇敬地说:“伏子昂奶奶真厉害,会背《百家姓》!”我有点心虚:“是全部背下来吗?”小外孙眨巴着眼睛说:“那倒不是,她能背到‘俞任袁柳,酆鲍史唐’。”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点下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前头16姓我是会背的。“俞任袁柳,酆鲍史唐”中的“唐”排第64位,我晚上恶补一下应该能过关。于是,我假装不屑地说:“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她会背前64姓,我能背80姓哩,不信明天你来检查。”小屁孩兴高采烈地同我拉了拉钩。
应付幼儿园的小屁孩尚能游刃有余,读一年级的大外孙却有点难缠。一次,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说:“传说您当年数学很差,考你个小学生都会做的题目吧?”切,瞧不起谁呢?我准备接招。“车上坐着两位父亲两位儿子,请问车上最少有几人?”这不羞辱咱智商吗?我脱口而出:“4人。”小屁孩大笑不止:“果然当年高考数学考8分不是虚传。”接着他又一本正经地问:“听说你写过一本杂文书《人咬狗》,有人买吗?”我如实相告:“主要是自己想留个纪念,市新华书店放过100本,3个月卖掉33本。”他皱着眉头说:“33本?看来写得不咋的。”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以后还是写点别的吧。”我觉得自己的脸上好烫,连连点头称是:“好的好的。”
一晃数年过去,如今小外孙也上小学了,我仍然小心翼翼地当着“助理保姆”。虽然不至于“鸭梨山大”,但时时会有些莫名的担心,因此对垃圾分类等“外塑形象,内强素质”之工程丝毫不敢懈怠,生怕哪次“飞检”不合格,保姆职场生涯就到头了,那可真真是丢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