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去年中秋节时,朋友就去了合肥近郊预订了过年期间的民宿小院,“幸亏去得及时,就剩下这么一套了。”
她的老父亲今年90岁,夏天时发生脑梗,虽抢救及时现在神志清晰,但生活自理能力大大降低,已被送去养老中心专人看护。往年春节,兄妹几个都是三十晚上集体赶回父亲家集合,正月里再轮流请吃饭。今年老屋肯定是回不去了,但过年的气氛不能淡,大哥早早拍了板,让小妹去找合适的民宿,要能容下四兄妹和老父亲,今年除夕到大年初三,几个子女必须一起陪着老爸过!
“找了一大圈才发现,有我们这种需求的家庭还很多,不过可能也就我们这代还执着于过年团聚了,现在的00后不都嚷嚷着‘断亲’嘛。”
是啊,家庭单位越来越小,社会原子化不可回避,据说00后的线下饭局都没了。年轻一代真的只活在数字世界里,不需要真实的人际交流吗?
前几天听了一个播客,有数据机构抓取了泡泡玛特线下门店周围一公里内的品牌,发现出现频率最高的不是星巴克也不是名创优品,而是某修脚房。博主分析,年轻人越来越忙,很难再凑齐去做同一件事,大家可能不会再一起拼酒通宵唱K,但会一个人去吃饭、泡脚、做SPA。那位博主感叹:“年轻人无论是爱泡脚还是喜欢做SPA,其实都是在渴望真实的肌肤接触,希望能在线下得到真实的交流,甚至在不得不放下手机的那一两个小时里对网络世界做短暂逃离。”
2024年12月4日,中国春节申遗成功,被正式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作为中华民族最隆重的传统节日,可能也是各年龄段都不得不密集线下社交的一个节日。
如今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春节被植入的内容也越来越多:从腊月里的年货节到正月里的庙会,从饺子、圆子到天南地北的特色年味,从电视机里的春晚到景区里的舞龙舞狮打铁花……场景愈发热闹,“年味”却未必更浓。
在人情越来越“清淡”的今天,我们还知道如何把年“过”好吗?
我童年时物质条件不及今天丰裕,但也不像父母那辈贫瘠;吃与穿都不是过年的兴奋点。记忆里的新年,是陪父亲裁红纸写春联,是围在灶台边看奶奶搓圆子、炸麻花,是和表哥表姐把房前积雪扫干净等着亲戚来拜年,是和家人围炉嗑瓜子看春晚……所有美好都与喜欢的人有关,大家一起做“与年有关”的事。
“过年”二字,一个“过”字里,藏着繁缛年俗、众多规矩,仿佛必须一步不落走完所有流程,才能把年的高潮层层推起,才算认真“过”好年,也才能顺利通关,走向下一个春天。
那过年到底是什么?
我想,首先是可以不计成本、不怕浪费时间地做一些节日限定款“麻烦事”。
元旦那天,我被几个朋友拉去黟县参加“年味总局”的跨年活动,理由是“预定了村里的杀年猪”。大清早被拉到村外广场,枯黄的草地上还结着白霜,几个哥们拢着袖子、吸着鼻涕,满脸惊恐地看着乡村杀猪匠手起刀落,一只黑猪瞬间被大卸八块。两碗杀猪菜下肚,大家心满意足,各自扛了半扇猪塞进后备厢,嚷着要回城灌香肠。超市里买不到猪肉吗?可他们高兴啊——“过年吃的嘛!”
买完猪肉,大伙钻进年味大棚车里打扑克,我则留在广场上的手工摊前缝香包。那天阳光和暖,我背光而坐,在摊主指导下挑花布、塞棉花、放香料,学八字针法,再精心搭配上串珠和流苏。笨手笨脚忙了一通,竟生出真实欢喜的“心流”。完工后还颇得意,拍照发朋友圈:“2026年,做具体的事,爱具体的人!”
过年还能是什么?
是被真实的“看见”,是有人情味的沟通,是找回丢失已久的游戏力。
因为“年味总局”的活动,几位平常也难得见面的老友同车几个小时,嘻嘻哈哈吐槽各自工作与生活中的糟心事,路途秒变“心理按摩”。到现场,有人跟着NPC扎飞镖、猜谜语;有人蹲守小吃摊,和当地村民唠嗑:“你们黟县的馄饨汤里咋全是酱油?”“这黑鸡蛋为什么这么香?”“挞果里放南瓜丝也忒好吃了!”有人则秒变社牛,挤去看“网红大席小王子”现场炖羊肉,还冲进百万粉丝直播间里打招呼;有人则跟当地人学生炭火,“热泪盈眶”地把烧红的竹炭塞进火桶,一边嫌烫一边舍不得扔,被众人一顿嘲笑……
过年还可以是什么?
是劳累一年后对自己的“放空”,是面对亲友无防备的“摆烂”,是让情感在烟火人间真实流动。
我们在西递的谷仓咖啡馆里高谈阔论消磨了一整个下午,朋友指着天窗外光秃秃的树桠说,那棵树春天时肯定很美;我们在南屏村的古巷里迤逦穿行,共同去找寻徽州石雕的骏马图;我们在阳光下依次抱紧村口那棵百年古香樟树,仿佛得到了地母赐予的能量;我们排队蹲进徽州的木火桶里取暖,感叹古老的民间智慧;我们跑去徽州古宅里吃团圆饭,冬瓜梁下悬着玻璃宫灯,木门上挂着长串的红灯笼,桌上摆着鸡汤、臭鳜鱼、冬笋、青菜豆腐……我们推杯换盏,生活热气蒸腾。
因为有“年”,我们才有了真实相伴的理由,彼此的关心让庸常生活积下的块垒一点点消融,爱的能量暗涌,也为每个人都多留出一张温暖的人生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