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卢海娟
“杀猪菜”是东北乡村孩子的童年记忆,是我们人生中吃到的最初的美味。
小时候,杀猪是过年的序曲,如果不隆重地杀一头猪,这个年就过得寡淡,清汤寡水没有滋味,更要被人瞧不起。
村子里,家家都养猪,养“年猪”。
一进腊月,小孩子就开始盼,抱着爹妈的大腿天天问:“什么时候杀猪呀?”
大人商量定了日子,请杀猪匠,请要好的姐妹帮忙切酸菜,请交好的亲朋来吃猪肉……这一套程序,跟年轻人订婚都有一比。
等到杀猪那一天,院子里砌了灶,借来的大锅架在火上,水花翻滚,热气氤氲。天冷得吐唾沫成钉,小孩子却兴奋地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杀猪匠带来发着寒光的刀子,亲朋从四面八方赶过来,邻居也过来帮忙。
一大早,男人们就拿着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和木杠子,跳到猪圈里抓猪。猪肯定抵死挣扎。大的猪抓不住,有时会跳出猪圈。半个村庄的人都来追堵,猪尖厉地叫,人声喧嚷,村庄实在少有这么热闹的事,老人和妇女都抄着手,瑟缩着出来看热闹。
“好猪架不住一群人”,猪终究还是被按倒。于是开始拔毛、摘板油、洗肠子……十冬腊月滴水成冰,只忙活一会儿,人就冻麻了,赶忙进屋去烤火。
烤沙肝时,灶坑门前围一圈小孩子,一个个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自家的小子吆五喝六,一会儿给沙肝放点盐,一会儿拿出来闻闻、看看,吞口水的声音和小孩子的争吵声混在一起,连大人的嗓子眼里也蹲上一只馋虫。一根沙肝,十来个小孩子分吃,不久就吵起来,有哭的,有叫的,真是乱成一锅粥。
灌血肠的,袖子高高绾起,手冻得通红。割肉的,哪些要放到大缸里冻上,哪些放到大锅里烀,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总算一切就绪,已是日落西山。饥肠辘辘,肉也就格外香鲜。加上人多,你争我夺,吃了一冬天的酸菜,只因饱含了肉汤的浓香,便成了记忆中挥之不去的美味。
童年的杀猪菜,不仅是酸菜猪肉和血肠,更是冰天雪地里热火朝天撵猪的那份刺激,是杀猪时又怕又期盼的那份徘徊,是大人孩子一起忙活的默契,是沾了灶灰那一小块猪沙肝的意犹未尽,是漫长的等待,曲折的过程……更是那热乎乎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