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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生活降噪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坐在飞往哈尔滨的航班上,第一次使用孩子为我新买的那副降噪耳机,当我将柔软的硅胶头填满耳廓时,滚滚红尘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巨手悄悄捂住了嘴巴,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虽然还在,但已退成远山背后隐约传来的雷声;邻座婴儿的啼哭声还在,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只剩下模糊的影子。我选了一首平时嫌它过于纤细的古典吉他曲,琴弦拨动的颗粒感,指甲擦过尼龙线的质感,在寂静的空间里被豪华地放大,纤毫毕现地滚落于心坎。那一刻,一份奇特的安宁深深地攫住了我的心。

  少时,我就痴迷音乐,尤爱听广播。那时,家家都装有一只纸盆喇叭,每天早晚喇叭就会准时响起,有时喇叭里会夹杂着“滋滋”的噪声,经验告诉我,准是穿过梧桐树的广播线接头因风吹雨淋又生了锈,于是我便带上裁纸刀,爬到树上,一刀刀刮去接头处的锈迹,喇叭里的“滋滋”声果然轻了许多。

  上中学时,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广播员,负责定时开关广播,播送校园新闻。赶到值班,晚上就住在广播室里。广播室里有一台黑色录音机,还有一台唱片机,外加一大摞唱片,播音或放音乐是依靠话筒传到扩音器里,外面架着的几只大喇叭就连接在扩音器上。由于没有隔音设备,大喇叭里传出的声音经常会出现“滋滋”的噪音。晚上关了广播后,做作业前,我都会挑出一张唱片放在转盘上,唱针划过唱片先是发出一串“沙沙”声,像是有一片浩瀚的潮水淹过沙滩,尔后乐声才从“沙沙”的海底珍珠般漫上来,那噪音似乎成了音乐响起的底色。我侧耳听去的,仿佛不是音乐,而是从一片丰饶的嘈杂声里打捞出的断断续续的波涛。

  参加工作后,我有了自己的录音机,不过那从被囚禁的磁带盒里传出的音乐,带着“咝咝”的轻微噪音。再后来,有了手机,我给手机配了耳机,坐在室内,音乐隔断了窗外的喧嚣,悄悄挤进耳朵里,轻易就把我拉进音乐构建的特定氛围里。可路途中听音乐并不美妙,上下班坐在地铁里,耳机里的乐声与地铁的铿锵声短兵相接,往往落得个两败俱伤;骑着电动车,耳机里播放的歌曲,与车水马龙的尘音迎头相撞,也时时被击得支离破碎。直到换上了这副降噪耳机,我才真正享体会到了音乐的纯粹。它不像唱片里赶不走的“沙沙”声,需要你全神贯注去穿透,也不像盒式磁带,任由多余的噪音兵临城下。能将噪音温和屏蔽的这副耳机,用一种近乎智慧的方式告诉人们,有选择地关上几扇门窗,也可以隔绝红尘的纷扰。

  回首我们的生活,又何尝不处于一个巨大的充满各种各样噪音的声场,有些噪音甚至会震耳欲聋,比如一些声响鼎沸的联欢、觥筹交错的饭局,到头来,无聊的话语没有一句能落到心坎,散场时的杯盘狼藉也极易毁坏人的好心情。最能让世人忽视的是,手机里永远刷不完的低频噪音,虽不猛烈,却无孔不入地啃噬着我们宝贵的时间和有限的精力。

  生活,多么需要来一场主动降噪的行动啊,于是,我开始尝试过一种降噪模式的生活,先是婉拒一些堆砌话语的邀约,再摒弃一些可去可不去的饭局,每天关闭数小时的手机网络。这样做,起初略感不适,就像浪漫的茶吧忽然被抽去了熟悉的背景音乐。不过,由此而空出来的时光,却无意中显露出它本真的质地。傍晚,时间不再那么仓促,尽可以悠闲地续上一杯茶,在清幽的茶香里,听一段曼妙的音乐;双休日,生活也不再那般兵荒马乱,尽可以从容地煮上一杯咖啡,煎上几片薄饼,欣赏一段戏剧。

  省下来的,远不止时间,还可以将那些曾被噪音耗散了的精神能量归拢起来,投入到一些热爱的事情上去。比如,翻开一本买了许久却只看了几页的书,打开一个空白文档,让思绪像檐下的滴雨落到键盘上,汇成自己的小小溪流。

  诚然,降噪降的是那些拥挤的、消耗的喧嚷,而不是与世隔绝。重要的相聚,知心的交谈,在生命乐章上不可或缺,自然要欣然赴约,全身心感受。因为最好的降噪,不是为了陷入孤独的寂寞,它更像是用心用情磨一面古镜,拂去表面的尘埃和顽固的铜锈,让深远的光能清晰地照进来。

  在这个被无数声音索求的时代,为自己的生活降噪,留出宝贵的带宽,去接收那些丰沛的能引起灵魂共振的信号,或许才是健康生活正确的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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