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团结报

　　□刘 凯

　　那是一个夏天的清晨，我背着行囊，和几位大学同窗，一同踏上了通往五女山的小径。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抹了一层薄薄的油。路旁的野菊花沾着露水，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苦香。

　　转过一个弯，看见一位老僧正在路边的菜园里劳作。他弯着腰，手中的锄头一起一落，动作轻缓而从容。菜畦里的白菜青翠欲滴，萝卜缨子绿得发亮，几株辣椒红艳艳的，像一串串小灯笼。老僧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朝我们微微一笑。他的面容清瘦，眼神却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施主们可是要上山？”老僧放下锄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茅屋，“不如先喝杯茶再走。”大家这才注意到，茅屋前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粗陶茶具，旁边还有几个树墩做的凳子。

　　茶是山里的野茶，味道清苦，却别有一番滋味。老僧告诉我们，他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每天除了诵经打坐，就是侍弄这片菜园。“你看这些菜”，他指着菜畦说，“它们各有各的性子。白菜喜阴，萝卜耐寒，辣椒爱阳光。顺应它们的本性，才能长得茂盛。人也是一样，要懂得顺应本心。”

　　我细细品味着这番话，忽然想起陶渊明的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顺应自然、安于本心的生活，不正是古人所追求的境界吗？

　　告别老僧，我们继续向山上走去。山路越来越陡，石阶上布满青苔，有些湿滑。转过一个陡坡，见一位樵夫正在砍柴。他约莫五十来岁，身材瘦削，却显得十分精干。他手中的斧头起落有致，每一斧都恰到好处，既不费力，又能劈开木柴。樵夫见我们一群人驻足观看，便停下手中的活计，闲聊起来：“砍柴这活儿也有讲究，要顺着木头的纹理来，不能硬劈。就像过日子，也得顺着来，不能强求。”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堆木柴，“你们看这些柴，有粗有细，有直有弯。粗的可以烧火做饭，细的可以引火，弯的可以搭架子。各有用处，就看你怎么用。”他的一番话，让我想起苏轼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种随遇而安、物尽其用的智慧，不正是一种生活的真谛吗？

　　日头渐高，山间的雾气散尽，露出湛蓝的天空。我们坐在一块大石上休息，取出各自随身带的干粮。这时，一位采药的老者从山上下来，背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我热情地招呼他坐下，老者豪爽地坐了下来，并从背篓里取出一个竹筒，倒了些山泉水给我们。“大伯，你采了不少药材啊！”老者拽过背篓，指着里面的草药说：“这山里的草药，各有各的用处，有的可以治病，有的可以养生，有的可以解毒。但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它们的性子，知道什么时候采，怎么用。”说着，他拿起一株开得正艳的草药，“就像这株金银花，要在盛夏采，药性最好。采早了太嫩，采晚了太老。”我思量了许久，这种顺应时节、把握分寸的智慧，不正是生活的艺术吗？

　　在山上玩够了，我们便说说笑笑地向山下走去。此时，天色渐晚，山间的雾气又渐渐升起，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我回头望了望蜿蜒的山路，忽然悟到：人生如山路，有平坦有崎岖。内心安详者，不为外物所扰，不为境遇所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有顺应本心，随遇而安，方能在这纷繁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从容，走得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