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从蒙蒙亮,到微亮,到透亮,再到大亮,天就醒过来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过天醒的过程,我曾很痴迷地欣赏过一次。
那一天,我到达西河桥头时还不到六点,天还黑着,可在泛黄的灯光照射下的桥面上,已经挤满了进城的人。那自行车的铃声、摩托车的鸣声、挑担行走的脚步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话语声,在桥上组合成一曲流动的交响。我越过一簇簇的后脑勺望向天际,就见一丝儿光亮,像蚕儿一样缓缓地吸食着高处的乌黑,渐渐地,全部的天泛白了,随着一盏盏路灯的熄灭,新的一天亮晶晶地开始了。
我没有忘记那一次观赏天亮的经历,它让我喜欢上了城市的早晨。每每想起清晨的第一缕光的诞生,我都激动不已。从那一天起,我开始关注早起的人们,我从心底里称他们是“唤醒城市的人”。
就这样,我认识了舒大姐,一位种菜能手。
我走进她的蔬菜大棚时,她正在摘辣椒。嫩红的辣椒映衬一张黝黑的脸,很是鲜活。舒大姐瘦高个子,挽着衣袖,赤着双脚,见我到来,热情地跟我打了招呼,领我参观一块块菜地。她时不时弯下腰去拔掉一棵小草,话说得极快:“就这一亩多地,多了也种不了。一年轮种五六茬,播种、移苗、松土、施肥、捉虫、锄草,我一个人干,还要挑菜到城里去卖,忙得不可开交。”她说这话时,我看到的是她生动的表情。结婚十多年来,她一直在家种菜。每天,舒大姐凌晨四点起床,把头一天摘好、洗好、分好类的菜,用自行车拉到城里卖给菜贩子。当我问及怎么不自己卖给市民时,她说:“哪有时间呀!我得赶回家,进大棚照顾这些菜。不然,第二天赶不上趟。”舒大姐白天只有午后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休息,她说:“这菜是耽误不起的。耽误了,就错过了生长的好时候,城里人也就少了一口新鲜的美味。”
其实,舒大姐的丈夫在外打工赚的钱不少,她可以歇歇的。当我问起时,她的回答还是让我吃惊。她说:“我喜欢看着菜长大,我喜欢把乡下种的菜送到城里去,我喜欢边走边看见天亮。”
边走边看见天亮,多么实在而浪漫呀。
就这样,我又认识了卖豆腐脑的刘大爷。
我第一次买他的豆腐脑,是在一个小巷的屋檐下。老人坐在一张矮矮的小方凳上,一勺一勺地将豆腐脑舀到泡沫盒子里。豆腐脑舀好后,老人又往盒子里添七八种佐料,最后滴上几滴香油,“鲜活”起来的豆腐脑顿时让我垂涎欲滴。回到家细细品味,只觉香、柔、顺、滑,实在可口。此后,我便经常买大爷的豆腐脑,渐渐攀谈开来。
我得知刘大爷七十多岁了,他坚持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床,磨豆子、烧豆浆、点豆腐脑,保证早晨六点开始售卖,二十五六年,不漏一天。他每天只做五斤豆子,只能盛大半个木桶。由于味道鲜美,大都在半小时左右售完。
“怎么不多做点呢?”我问。“做不动了。老了睡不着,起来做豆腐脑,赚个快活。看到我的豆腐脑同天一道白起来,我又赚到了一天。哈哈!”刘大爷说。
此后,我还关注了很多早起的人。他们中,有环卫工,有服务生,有驾驶员,还有通宵达旦劳动的一个个群体。那刷啦啦的扫地声,那蒸气腾腾的早点,那隆隆碾过的车轮,那铿锵走来的脚步,孕育了多少动人的故事。他们平凡,他们忙碌,正是有了他们的辛勤呼唤,我们的每一个黎明都准时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