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法治群像大剧《重器》把时间定格在1979-1997年,是国内首部全景式回望中国法治重建历程的剧集。与此前《警察荣誉》《幸福到万家》从基层个案切入现实不同,这一次,赵冬苓要写一部“法治进步史”。
《重器》讲述首批法学院毕业生在司法实践中的成长故事,通过司法案例与人物群像,展现法律人在时代洪流中的责任担当与价值坚守。
剧中,5名法学院毕业生走向法院、检察院、辩护律师、基层法庭、立法研究等不同岗位。他们的青春与职业选择,和中国法治体系一同“成长”。
“接到邀约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高兴。”赵冬苓说,自己热爱法律,这种热爱持续了很多年。“从来没想过能有机会来写一部全景式反映中国法治进程的电视剧,真有一种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20世纪90年代,赵冬苓就写过法律题材影视剧:第一部法律题材电影《激情辩护》让她获得中国电影华表奖编剧奖,电视剧《仗义执言》在央视播出。为什么热爱?她说热爱不需要理由,但有个强烈理由——“中国要走向真正的现代化,必然要走法治之路。”
动笔之前,赵冬苓先请法学专家“扫盲”。自以为对法律“略知一二”的她,在了解中国法治从“掘荒时代”走向完善后受到很大冲击:“1979年,新中国已经成立了30年,居然没有一部刑法刑诉法。我难以想象,当时的法官和检察官是如何工作的。”
这种认识没有让她觉得“今是而昨非”,反而处处提醒她当年掘荒者的不容易:“我们要写出进步的艰难和历史上曾经的粗放年代,更要写出一代又一代法律人的奋斗和奉献。”
《重器》为何把叙事截至1997年?在赵冬苓看来,这一年对中国法治史意义特殊:刑法和刑诉法首次大修,疑罪从无、罪刑法定等当时石破天惊的理念正式写入法律。她研究发现,“大部分冤错案件,都发生在1998年以前,也就是刑诉法大修以前”。初版刑诉法对被告人权利缺乏保护,大修后才注重保护被告人及律师辩护权,冤错案发生率大大降低。
剧中大量案件、人物故事有现实底色,面对海量史料和口述故事,她筛选案例只有一个标准,“对于那个时代来说有标志性的意义”。
《重器》中“李乡案”令许多观众印象深刻。赵冬苓说,法律界人士已看出该案件依据“台安三律师案”创作。写这个案子时,她“充分感受到我们有今天多不容易”。
“现在法律规定,刑事被告人特别是死刑案件必须有律师辩护,如果本人请不起,法院会给他派法援律师。30多年前,一位律师仅仅因为给自己当事人作无罪辩护就被投入监狱。”赵冬苓感慨,回望历史,就会知道中国的法治进步有多大,今天的进步成果是多么来之不易,这也是这部剧对于今天观众的意义。
面对制度不完善的历史现实,赵冬苓的创作准则是“不回避问题,但不为冲突扭曲历史”。比如对严打,她充分理解那是当时形势下的迫不得已,也确实起到了“治乱世用重典”的效用。“但我们是写法治进步史的,是站在法律的角度,写出法治进步过程中历史上的不完善。只有用这种充分理解和极大善意的态度去写史,才可能既还原历史,又不苛责历史中的人和事。”
《重器》不只写案件,更写案件背后普通人的命运。
赵冬苓希望自己能共情故事里的每一个人,“哪怕他是反派”。李乡案中那位顽固、不懂法、哪怕犯错误也要把案子办成铁案的领导,赵冬苓并没有把这个角色当反派来写,“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说他是个好干部”,这个人物坚持判李乡有罪,是因为在他看来,所有前来为李乡辩护的人都是在破坏严打的大局。
“在我的笔下,很少有纯粹的坏人。我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写出每一个人的困境,这些困境彼此冲突,就构成了戏剧。”
从《沙尘暴》对底层女性困境的挖掘,到《重器》的群像书写,她说:“写人的困境,是我创作的永恒母题和最大兴趣所在。”
《重器》聚焦中国法治建设最初的20年,刻画了三代法律人的命运轨迹。赵冬苓期待观众能够跟随剧中青年角色的视角,切身感受我国法治建设的时代变迁。
5位法学院毕业的同窗,走向法院、检察院、辩护律师、基层法庭、立法研究等不同岗位。赵冬苓说,要全景式反映,控辩审都要有主人公,而“学术研究,始终是他们的职业底色”。
陈一众和张丽慧,寄托了赵冬苓对大法官和大检察官的理想期待。
观众争议颇大的余高远,正是赵冬苓笔下“有灰度的人物”。为了写好他,赵冬苓仔细分析了人物的出身、家庭和种种现实选择背后的心理动机,始终把握一点:“他虽然有种种缺点,但他是一个有法治理想的人。从农村走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深刻体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重要性。”所以赵冬苓没轻易把余高远写成一个黑化、堕落的人,而是小心把握着他走的每一步。
余高远和夏英杰,可能承载了赵冬苓最多的感慨——“前者来自于人性,后者来自于时代”。
对今天的年轻观众,她最不想做的就是表达希望,“我只是把我对法治的理解或者对人的理解写出来,希望从观众那儿得到共鸣。有些地方得到了(共鸣),有些地方遭到了群嘲,我好好汲取经验教训,期待下一部写得更好。”
至于法治题材的创作底线,赵冬苓的回答很干脆:“不出法律的硬伤就是底线。至于其他的,和别的题材共通。”而普法与好看之间是否找到了平衡点?她表示只能由观众来判断。
从动笔那天起,赵冬苓想通过《重器》实现的目标很明确:写一部既能反映中国法治进步、又足够好看的故事。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