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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子人占领了世界

来源:西坡原创

文|西坡

要说现在的网络为什么越来越烦人,有一个废话一样但不完全是废话的正确答案:不好玩的人占领了全部空间。

就说一件事,评价的泛滥。很多人上网不是为了找乐子,当然也不是为了找知识、找真理、找朋友,而是为了找赢。赢不够的那种。把红绿灯录了放网上,都能分出三派打起来,色盲朋友们自成一派,蹲边上沉默不语,我宁可加入他们。仿照乐子人的命名方式,就叫剩者为王的家伙赢子人吧,整天跟蝇子一样嗡嗡嗡,他们可能也有他们的快乐,但他们的快乐总会排放尾气。

从前我还觉得观察赢子人很有乐趣。一个人最按捺不住的赢里,窝藏着他讳莫如深的输。缺什么,赢什么,把他们的话语简单做个转译,就能破解心灵深处的秘密。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咋那么敢敞开心扉,不是说好的黑暗森林吗,可能真的没什么可失去了,也没什么想真正赢取了。

赢感不能自抑的人,都是游戏还没结束就自己下了牌桌的人,否则没法理解,球员怎么吹起了裁判哨,路人怎么套上了法官袍。朋友们,时日艰难,你知我知,但我们要待在游戏里,因为这是唯一的游戏,唯一的天地。不要害怕那些冒牌的裁判和法官,他们对秘密一无所知。

裁判法官满街跑,真的像苍蝇。我们对蚊子都有一个困惑,吸血就吸血吧,为什么非得给我留个包。老老实实吸血,我还能让你多吸点不是吗?其实更值得困惑的是苍蝇。

蚊子的行为,可以仿照变态杀手来理解。我不仅要吸你的血,还要吸干你的注意力,我要搅扰你的睡眠,摧残你的意志,要把我无意义的嗡鸣刻入你自诩优越的生命记忆,树林多么静谧,你会听见我,草地多么浪漫,你会提前想起我而不敢踏入半步,夜晚是多么暧昧,先拥抱我。你抗争了,厌恶了,诅咒了,好,我听你一回,只是我沉默的时候,你猜我在哪里?

苍蝇身上完全缺乏这种邪性的意志美。它们好像不吸我们的血,不知道是缺乏必要的器官,还是暂时轮不到它们。它们成群结队趴在食物上面,食物好像也没少分毫,但你一口都不想吃了。苍蝇到底吃什么,还有,到底怎么进食,是直接啃,还是用它们肮脏的小手送进嘴里,这对我是个永恒的谜。

小时候没有空调的夏天,我不睡午觉,每天中午大人睡得正酣之际,我就拿个苍蝇拍满院子灭杀这微小的猎物。十,二十,五十,很快就能累积庞大的数字,可是黑压压落满一地的胜利果实,却不能给我丝毫的成就感,只是打发百无聊赖的时间。

蚊子都是单独行动,偶尔成群结队出没,也是各吸各的,各烦各的。苍蝇却总是粘在一起,它们似乎也不需要分工协作,但就是喜欢抱团,不知是怕寂寞,还是为了相互壮胆。它们在空中划过的不规则路线,要是也叫飞行,那真是侮辱了鹰隼、鸥鹭和蜂鸟。它们可能只是为了驳斥诗人对造物的赞美而存在,它们的声音、动作都模仿并侮辱了那些美丽的物种。

说实话,进城之后,好处虽然不如之前想的多,但苍蝇几乎很少见到,是值得说的一项。我当然不想念它们。而我可能还真的想念从前牛粪的味道,野草在胳膊和腿上留下的瘙痒,更不用说在诗里查封过炉台的蜘蛛网。

我真是越来越会写文章了。今天这篇,不小心写成了古代的赋体。说起诗词歌赋,大家都要板起脸来扮个学生或扮个老师,其实在赋这个后世逐渐衰落的文体筐里,古人写过很多好玩的文章。我觉得这个文体原本就有很强的游戏性质。《文心雕龙》说:“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也。”“极声貌以穷文”。大概是古人刚发现文字的魔力与乐趣时,出于孩子般的天性,忍不住发明出来的游戏。

很多事物在一开始的时候都很好玩,那时候人们还没有看见那些折现的机会,所以每天把无价之宝当弹珠玩。当无价之宝有了价,大小鱼塘都被圈占承包,高亢的喇叭响彻全村的天空,口袋里一无所得的人们,就分到了数不清的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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