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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而行,遇见漠河

  漠河北极村极光。新华社发

  □叶恭水                                        

  八月,哈尔滨还是夏天的尾巴,飞机往北飞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云便薄了,天色也淡了。舷窗下的大地渐渐褪去了城市的轮廓,先是成片的森林,墨绿墨绿的,像一块巨大的绒毯铺到天边;再后来,连林子也稀了,露出大片大片的草甸子,间或有几条银亮的河流蜿蜒,像是一条条洁白的哈达。我知道,这是到漠河了。

  下了飞机,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像是从盛夏一步跨进了深秋。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冽,吸进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来接我们的师傅姓解,是个四十来岁的东北汉子,黑红的脸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一边帮我们搬行李,一边说:“你们来得巧,这几天天气好,不冷不热的,再晚半个月就该穿棉袄了。” 这话说得我们几个都笑了——在哈尔滨还穿着短袖呢。

  车子沿着公路往市区开,路两旁的落叶松笔直笔直的,像是列队的士兵。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能看见几头驯鹿在林间悠闲地踱步,那模样憨态可掬,惹得同行的同事拿出手机拍个不停。解师傅说,这些驯鹿都是附近鄂温克族人养的,他们现在还保留着放养驯鹿的传统。“这地方冷啊,” 他感慨道,“零下四五十摄氏度的时候,人都出不了门,也就这些牲口还能在外面跑。”

  我望着窗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片土地,离我们生活的城市不过一千多公里,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森林和葱茏的山峦。时间在这里好像走得特别慢,慢得让人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

  第二天,我们去了北极村。车子往北开了一个多小时,沿途的景色愈发荒凉。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松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司机说,这就是所谓的 “老头林”,因为长年受风,树都长不高,枝干虬曲,像老人的手臂。

  到了北极村,最先看到的是那块著名的石碑——“中国最北点”。站在碑前,我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看定位:北纬53度33分。这是我有生以来到过的最北的地方了。江对面就是俄罗斯,能看见对岸的哨塔和村庄,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遥远。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味,凉飕飕的。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冬天的时候,这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气温降到零下五十摄氏度,连呼出的气都会结成冰碴子。那样的寒冷,光是想想就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傍晚时分,我们去参观了大兴安岭“五·六”火灾纪念馆。1987年5月6日的那场大火,烧了整整28天,吞噬了101万公顷的森林,夺去了211人的生命。纪念馆里的照片触目惊心:被烧焦的树干像一根根黑色的标枪插在地上,烧毁的房屋只剩下断壁残垣,幸存者的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讲解员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到动情处,还是会微微颤抖。她说,那场大火之后,整个漠河几乎变成了一片焦土,但人们没有放弃,硬是在废墟上重建了家园。

  走出纪念馆,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是蒙了一层轻纱。我忽然觉得,这片土地虽然寒冷,虽然经历过灾难,但它有着一种倔强的生命力。就像那些在火后重新生长的树木,虽然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了腰杆,向着天空伸展枝叶。

  晚上回到住处,推开窗户,一阵凉风灌进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抬头望去,满天的星星亮得惊人,像是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我在哈尔滨从未见过这样的星空,星星那么近、那么密,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一颗。想起白天的那些人和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这片土地,这些人,他们的坚韧、他们的淳朴,都让我这个从城市里来的人感到惭愧。

  第三天早上,我们要返程了。临走前,我又去了一趟江边。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是大地在轻轻地呼吸。远处有渔船驶过,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把这里的空气、这里的景色、这里的温度,都装进心里带走。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脚下渐渐缩小的漠河,心里忽然有些不舍。这座小城,虽然只待了两天,却给了我太多感触。它教会了我什么是生命的顽强,什么是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情感。我想,以后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这个夏天,记得漠河的凉风和星光。

  这一趟出行,让我领略了漠河的独特风情,更感受了漠河的热情淳朴。

  远方虽远,心向往之,情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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