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菜娥——卷心菜收获季 尼古拉・费欣(又译菲钦)
布面油画 219×344cm 1909年
将于2026年9月底至2027年2月在中国美术馆展出
尼古拉・费欣——列宾的得意门生,凭借高超的油画和素描技法、心理学家一般的敏锐观察,在艺术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尽管其存世的作品不算多,却具有摄人心魄的力量,当你和他笔下的人物对视时,会被深深“吸”入画面。东晋顾恺之所言“传神阿堵”,在这位西方油画家的笔下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费欣的作品,深刻地影响了几代中国美术家,其艺术魅力早已超越时代与国界。
中国美术馆此次费欣展是近十年来世界范围内费欣作品的一次集中展示,其代表作《菜娥》确定参展。费欣很少画大画,这幅宽度接近3.5米的巨制首次来中国展出。这幅表现俄罗斯风情的毕业创作令费欣一举成名,现永久收藏于圣彼得堡列宾美院博物馆,极少出境。费欣晚年回忆道:“这个腌白菜的乡间场面极富画意,秋树黄叶、远处初雪,男女老少齐聚,那种乡土活力一直在我脑海里。”
需要特别澄清的是,“菜娥” 并非某位姑娘的名字。很多人误以为画里有一位名叫“菜娥” 的女主角,这其实是国内早期翻译造成的最大误会。俄语原标题本意为“腌白菜、卷心菜丰收的乡间盛会”,根本不是人名。早年国内美术画册直译简化成“菜娥”,以讹传讹流传至今。事实上,画面并无单一主角,而是描绘了二十多位村民的集体风俗场景。
这幅经典名作的创作源头,是画家童年记忆埋下的灵感。费欣出身喀山木雕工匠家庭,年少时常跟着父亲游走乡村。俄罗斯中部农村有古老习俗:每年初秋卷心菜成熟,全村邻里互相帮忙收割、集体腌制酸菜过冬。大家露天劳作、闲聊、喝酒、孩童打闹,热闹松弛。费欣将这份魂牵梦萦的乡愁化为毕业创作,果断选择了这一乡村场景,而非学院流行的历史神话题材。
尼古拉・费欣
乡村
尼古拉・费欣
布面油画 34.2×36.3cm 1911年
这幅巨作展出后轰动一时,并为他赢得了公费前往法国、意大利进修深造的机会。当时列宾十分赏识费欣,公开称费欣是自己最有天赋的学生。但有趣的是,《菜娥》画风并未完全追随列宾。列宾偏向沉稳写实,而费欣则运用奔放、近乎写意的刮刀笔触,白菜与粗布衣裙的肌理泼辣,造型结实又松弛,已然显现出独属于费欣的个人风格,这在当时的学院派中极为大胆。
列宾美院外景
面对画幅巨大、人物众多的创作挑战,费欣展现出严谨的创作习惯:他并未直接在画布上创作,而是先绘制了上百张人物素描草稿。他深入到阿尔扎马斯附近的普希卡乡村写生,把农妇、孩童、老汉逐一单独刻画,绘制大量独立素描稿后,再精心组合进画面。
菜娥——卷心菜收获季 (局部)
菜娥——卷心菜收获季 (局部)
菜娥——卷心菜收获季 (局部)
画面细节藏着生活点点滴滴的趣味:中部两位农妇端杯饮酒歇脚,成为视觉亮点;小男孩蹲在一旁剥卷心菜,人群互相说笑。没有刻意摆出来的“戏剧姿态”,全是普通人劳作间隙最松弛、最真实的状态。
1923年,在完成《菜娥》几年后,随着时代巨变费欣离开俄罗斯前往美国定居,再也没能回到祖国。他的大量肖像作品流散欧美,唯独这幅毕业大作《菜娥》始终留在列宾美院,并未随他远行。一次别离,青少年离开家乡喀山;再次别离,壮年离开俄罗斯。费欣心头永远凝结着两种乡愁。此后一生,费欣再也没有创作过这么大规模的乡土风俗油画,后期基本专注肖像创作。某种意义上,《菜娥》成为他俄罗斯时期艺术生涯的巅峰句号。
费欣老画册封面
费欣与中国美术圈有着特殊缘分。改革开放后,国内大量出版费欣画册,《菜娥》连同他的素描一起,深刻影响几代中国油画家。国内美术生几乎人人知晓《菜娥》,大家长久沿用这个误译的名字,直到今天许多画室教学资料依旧如此称呼。这场翻译乌龙,反倒成了美术圈一段经典的文化趣谈。
尼古拉・费欣在工作室
-撰文-
程阳阳
中国美术馆艺术传媒推广部主任、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