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臂搁,亦名腕枕,宋代文献称之为“笔几”,明代典籍记作“秘阁”。它的出现,和古人书写方式、家具演变紧密相关,有着十分清晰的时代脉络。
唐宋之前多为矮案席地而坐,书写究悬肘悬腕,并不需要臂搁这类承托器具。宋代之后高型书案普及,书写习惯为从右向左竖行书写,刚落笔的墨迹尚未干透,衣袖很容易蹭污纸面;长时间伏案挥毫,手臂悬空也极易疲惫,臂搁便应运而生,垫于腕肘之下承托手臂,“臂搁”之名也由此而来。
从现存史料与实物来看,臂搁至少在北宋已经出现。北宋诗人谢薖有诗句“小琴承臂笔纵横,章草真行随所欲”,诗中“小琴”指琴式造型的早期臂搁,当时称作“笔几”。现存可考最早的臂搁实物,为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南宋官窑天青釉臂搁,虽是瓷质器物,却刻意模仿对半剖开竹筒的形态,足以佐证宋代文人对竹质臂搁的喜爱。两宋时期臂搁尚属于小众文房,待到明代,《考槃余事》《长物志》将“秘阁”正式收录进文房器具,臂搁才真正普及文人书斋,在明清两代走向繁盛。
许多传世臂搁不施一刀雕琢,仅凭竹材本身温润细腻的肌理、经年把玩养出的莹润包浆,就引得历代文人摩挲赏玩、爱不释手。王世襄、吴湖帆等近现代收藏大家,皆十分看重竹臂搁,多方搜罗把玩研究,视之为文房藏品当中的重要门类;不少文人还邀约竹刻名家,把书画诗文镌刻其上,案头实用之余,亦可朝夕赏读。这件《百鸡图》臂搁,便是这类文房雕刻器物当中颇具特色的一件作品。
这件作品借鉴象牙细毛微刻的技艺,在质地相对偏软的竹面施展微细毛刻,以纤细如发丝的刀痕,完整复刻一幅国画长卷。尤为难得的是,它一改传统竹刻重刀法而不施色彩的惯例,在刻纹缝隙之中填色敷彩,翎羽草木层次鲜活,仿佛将纸上丹青直接移植到竹器表面。
长卷之上群鸡俯仰嬉戏、百态纷呈。整件器物跨越宋、明、清数百年文房演变,兼具实用功能、雕刻技艺与绘画美学。古人善用谐音寄托美好愿景,百鸡即百吉,“百鸡图”亦即“百吉图”,将万事顺遂的世俗祈愿,含蓄收纳于这件案头雅物之中。
记者 / 王龑君
编辑 / 宗哲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