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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入狱,信徒“洗地”:如是书院背后,那些不愿醒的人

(来源:上观新闻)

编者按

今年8月初,经联合调查组调查,新昌“如是书院”未依法办理相关登记备案手续,系无资质违法经营,在经营活动中存在殴打、体罚、限制人身自由等行为。赖某明、程某、谢某宇等3人涉嫌虐待被看护人罪于8月7日被新昌县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

书院关停后,舆论多聚焦于它对未成年人的暴力与禁锢。但真正的问题不止于此:一个披着国学外衣的精神控制体系,何以运行十余年而不倒?又是谁在维系它?记者调查发现,书院真正的黏性,不在孩子,而在他们身后那些焦虑的成年人。他们在“被愚弄”的同时,也在“加害”身边人。这是系列报道第二篇。

2026年8月,如平被刑拘的消息传开,他的信徒们没有散去。

有人发文辩护,把书院内控制、虐待未成年人的恶性事件定义为“严厉管教”:“孩子们挨打、被掌掴确实发生过,但前提是家长知情、家长授权。那些孩子很多是父母管不住、学校教不了,才被送到这里。老师起早贪黑,只收一点微薄费用,却承担着管教、陪伴、重塑习惯的重担。这难道不是功德吗?”

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写道:“我的家庭、公司都是浸泡在书院教导人向善、知感恩、懂孝道的环境里。现在有很多有心理问题的人、支离破碎的家庭,都是需要这里的。”

还有人,在组织众人撰写书院内的“正面经历”,向政府部门递交材料,为如是发声辩护。

他们未必尽信如平,维护的是这套体系本身。

从受访者指引的一条山间步道向上,可达七盘仙谷景区一侧的悬崖上,能够看见如是书院内部,空无一人。郑子愚摄

书院与“大师”

浙东新昌城南,七盘仙谷景区藏在一派静谧之中。

如是书院依景区内地势而建,屋舍错落。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以肃穆的国学道场形象示人。2024年,文鑫把12岁休学的儿子带到了这个沿溪而建、灰白相间的建筑群里。她原本以为,这座古典庄重的书院,是一处“救赎之地”。

种种迹象也在当时坚定着她的内心:从浙江新昌地势平坦的城区拐进乡道,两侧丘陵逐渐合拢,车行两三千米,抵达景区入口,附近一块展板赫然写着:如是书院“致力家庭教育二十年”。旗下设有“如是大学”“如是中庸”“如是学堂体验营”“青少年夏令营”等核心课程。展板还宣称,这些课程能“缓解、摆脱身体顽疾,走出心理障碍”。

如是书院外的展示栏上,介绍如是书院的各个课程。郑子愚摄

但对于周边的村民而言,书院的祥和只是表面。

一位村民向记者讲述,书院里偶尔会有孩子逃跑,沿着景区步道躲进山里。每当这时,附近村子会组织村民进山搜寻,找到后送回学校。

休学在家的叶佳曾两次被送入书院改造,两次出逃。去年7月,被骗入书院的她趁天黑从大门打开的缝隙中溜走,三名工作人员从暗处冲出,一左一右架住她拖回课堂,按着跪在“大师傅”如平面前。直到一年以后,她还在做着一样的梦——跪在如平脚下,接受惩戒。

新昌本地人小甜也曾在书院学员引荐下进入如是书院。她看到书院内排布着大量规格统一的独立房间,工作人员介绍,有弟子正进行数月的闭关修行。

紧闭的七盘仙谷景区大门。郑子愚摄

用餐时间,如平端坐屋内,被数十名弟子围着。用餐间隙,如平起身传道,弟子默然聆听。小甜感到,整个场景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造神仪式。

席间,如平谈及自己“师承南怀瑾数年”。身边一位看似熟悉内幕的知情人悄悄提醒小甜:“不必深究他说的话。”

离开书院后,小甜向自己熟识的太湖大学堂的南怀瑾资深弟子求证,对方全然不知有如平这号人。

如是书院课堂。受访者供图

2024年,孔丹第一次走进如是书院的课堂,一开始没认出台上的人,可越听越觉得熟悉:话术一样,逻辑一样,连举的例子都一样。

她猛然想起,眼前的人正是12年前那个传销头子如平,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换。2012年孔丹上大学时被妈妈送到济南参加一个叫“兰夫人和教练技术”的培训。如平是当时的教练。这家机构后来被定性为“精神控制型传销组织”,于当年被取缔。

如平本名赖泽明。司法记录揭示了他早年的另一重轨迹:1998年在广东珠海注册公司从事传销活动,被查处后转战广西北海,收取每人3800元加盟费发展下线;截至2001年案发,累计发展下线3335人,涉案总金额1433.8万元。2002年,他因非法经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并处罚金50万元。

在如平的叙事中,这段犯罪记录被改写成神秘的“得道前史”。多位禅修“高级班”学员描述,他曾经在上课或私下场合谈及过自己“坐过两年牢”,但将入狱原因归结为“商业逻辑超前、相关政策收紧”。而在他的演讲录《如是中庸》里,这段经历的亲历者又成了“身边的一个朋友”,他自己则是指点该朋友在狱中获得“特权与自由”的高人。

“割裂、两张面孔。”这是书院曾经的忠实学员文鑫对如平的评价。

他总以一袭靛蓝色居士服示人,平时则穿T恤和短裤。在更私密的生活中,他又有着奢靡的一面。他外出讲学常年入住高档酒店总统套房。有一次赴山东讲学,当地学员包下套房,自带厨师、厨具、食材,直接在套房内设私宴。

“费用会由各地敬仰他的企业家学员争相买单。”文鑫回忆。

在弟子们的口口相传里,如平是一位精通儒释道、融会贯通王阳明心学的高人。但学过传统典籍的多位课程旁听者都表示,他对经典的拆解充斥着常识性硬伤与生硬拼凑。一些慕名而来者听到这些谬误后,都选择了离开。“如平对论语的解读,和我们语文课上老师说的、教材上写的完全不同。”一位被父母强送来的初二女生回忆。

如平善用戏剧化的语言节奏。台上,前一秒还在“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后一秒就冒出“屁咧”之类的市井脏话,并将话题立即引申到婆媳争吵、夫妻冷战、亲子对抗等琐事的分析,甚至还会提出些让人大跌眼镜的观点,例如“女人要体谅丈夫、允许丈夫出轨”。台下学员常被他逗笑。

如平对外宣称“修行者”,学员默认其不沾荤腥。但他曾当众洋洋自得地讲起一桩“趣事”:一企业家以精致素斋款待,如平当场撂下筷子:“我什么时候跟你们说过我吃素了?”

他也会不定期召集学员闭关辟谷,修行者独居,只吃中午一餐。但多位小学员去给如平送餐时,都发现他的房间里藏着吃了一半的零食和饮料。

筛选

并不是踏进书院的每个人,都会立即陷入这套荒谬理论。

附近村民黄柏曾把孙子带来听过几节课,儿子反对,理由是“这里面的课程都是给管不好孩子的有钱人家的,我们家不需要”。几节课后,他们离开了。

文鑫最初也是若即若离。7年前,她入职广西一家以“如是文化”作为核心理念的国学特色教育机构。为融入环境,她以4000多元亲友价参加了一场“如是中庸”的短期培训班。课堂上如平的得意门生志清作为主讲人,大量输出颠覆传统的婚恋生育观点。课上已婚女性互相自我介绍时,都会自然地冠上夫姓,以表示对丈夫的服从。还有几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说要去做试管婴儿,因为课程中提到“多生育子女才能延续宗族恩德”。

“我上了两天课,像听相声一样大笑了两天。”文鑫缺席了最后一天的课程。但她不知道,那些对如平理论笃信不疑的人,都已通过了第一轮“服从性测试”。

今年7月初,收到第一个受害人举报后,志愿者张立卧底参加了在长春举办的“如是大学”课程,四天课程加上食宿是7800元。课程在一处酒店里封闭授课,授课期间不能上厕所、不能喝水饮食。

现场有一百多人,中间是学员,前面是讲师如平,左右各站一个“护法”,后面站满义工。张立被告知,这些围在一边的人是在“保护做法人的磁场”。实际上,“他们从四个方位把你围在中间,盯着你是不是在录像或者玩手机。”课堂上反复播放没有歌词、节奏急促的特定音效,“像牙齿咬在一起的感觉”。张立后来分析,这些都是对人感官剥夺的套路。

接下来,是对个体主体性的蚕食。

刘燕和妹妹是被公司领导要求来上课的。姐妹俩第一节课就被强行分开就坐。妹妹因在交流时提到“我根本不想来”,便被身旁学员当场举报:“老师,这个人思想消极,她阻止我进步!”

粗暴的“反向归因”逻辑贯穿始终:如平宣扬“只有弱者才会得癌症,强者不会”“生病是因为福报用光了,不要去医院,应该去给妈妈洗脚” “不要信仰法律,法律是小人讲的东西”……

最核心的洗脑逻辑是将所有过错归因自己。“老公出轨了,那是你的问题。你被我打了,那是你的问题。遇到难处,不说‘我的问题’就不是‘大人’。一切挑战你的都是你的机会,我打你,我是恩师,我是圣人。”如平在台上缓缓说道。

课程后半段,进入“煽情”环节。全场熄灯,一群人冲上台抱住学员开始哭。刘燕记得,一位女士恰好冲上去抱住另一个人,背景音乐放出“老公你辛苦了……”“音乐都提前准备好了,这能不是托?”刘燕感觉周围的人都像着了魔。

上完4天课程后,张立得出规律——如是大学这门入门课的作用,就是筛选出一批高度认同“千错万错,皆在自身”的人。学会这种错误归因方法论后,这部分学员就会被留在如是书院的体系里,继续进修。

曾起底豫章书院的志愿者温柔由此读懂了如平在课上故意说那些违背常识的错话的用意:用荒谬试探筛选信徒 —— 能接受这些话的人,就能接受如平的一切。无法被洗脑的人也借此被排除在外。

但有时,从“不信”到“信”,也能在找准一个人的软肋和弱点后,实现转化。

在离开如是书院的体系4年后,文鑫再度入局。休学在家的儿子开始用石头一下下划自己的手,放出“断亲”的狠话。她在书院老师的朋友圈里,看到了那些被“改造”得垂首低眉的青少年照片。绝望之中,她决定“放手一搏”,将孩子送进了如是的课堂。

为了和孩子“同频”,她也开始投入大量财力和时间进修其他课程。她发现自己开始接受曾经嗤之以鼻的教义。当如平多次把文鑫叫到台上斥责:“你太强势,离异也是因为你把老公吓跑了。你强了儿子就弱了……”文鑫真的开始不断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孔丹后来回想,如平课上每个环节都在筛选学员。比如“打电话给‘仇人’道歉”。她一开始以为是在训练胸怀,后来觉得不对:“这是训练人的服从性。”谁反抗,谁就被孤立、被打压。留下来的人,越来越有黏性。她的母亲完全陷入其中。

体系

文鑫发现,任何对如平这套体系有所信仰的人,即使离开书院后也无法摆脱控制。这些学员被要求每隔一两个月就回书院复修一次,以保持“同频”。

“每次去上课,一大半的人都是复修的。”文鑫回忆。复修不要钱,但书院会让家长带着曾经在这里学习的孩子一起回书院做义工。路上遇到新来的“潜在学员”,老学员被问“这里好不好”,他们总是给出积极的回答。老学员还会以聚餐形式发展新对象,众人围着一名潜在新人,轮番分享课程带来的“改变”,反复渲染“接触这套文化是遇见幸福太晚”。

完成初步引流后,众人会向新人不断强调:在处理家庭关系中,心理咨询、正规心理治疗全部无效,问题的解药只存在如是体系的课程之中,

文鑫后来才明白,这套看似无意的人际传播,也促成许多犹豫者最后被拉入局中。

“他们太能拉人了。”孔丹说,先后有三位老学员来拉她和母亲上课。拒绝后依然软磨硬泡,一直聊到半夜两三点,快天亮时,孔丹最终答应。

后来孔丹了解到,在如是书院的体系中,老学员可以通过推荐新学员攒积分,换取免费课程。

除了如是大学和如是中庸班以外,文鑫还修了禅修中级、高级班,收费采用“随喜供养”模式,但助教也会在课程结束时刻意提醒:不要占便宜,有记账本记录每个人的捐赠金额。受群体压力裹挟,众学员给的学费都不少,甚至比明码标价还高。

部分课程以“随喜供养”的方式收费。受访者供图

由于“净值低”,跟如平学了十几年的李艳母亲始终没有进入高级班的机会。李艳说,高级班的学员大多非富即贵,普通人很难接触到。据李艳观察,如是书院真正的盈利并不主要来自课时费:400元一个的打坐坐垫、书籍、周边衣物,不定期开设的特别课,还有面向孩子的游学项目……方方面面都在产生消费。“就像游乐园门票不贵,园内的消费才是大头。”

通往体系顶层的师道班,学费至少6.8万元,加上全国游学差旅,投入保底10万元。文鑫发现,有些家庭条件普通但和如平走得很近的学员,借钱也要报读师道班。原因在于,完成这门课程后可获得如是书院体系内讲师身份,拥有对外讲课的资格,也就拥有了变现的能力。

文鑫上到禅修高级班后,被如平视为亲信。即便从多个渠道核实了如平曾因“传销”入狱,她都没有立即离开这个组织,相反,她看到了信徒们热切的推崇背后,也存在一些“互相成就”的商机。

在如平的核心圈层内,有四五十位弟子,都被他赐了“志”字辈的师门名。其中不乏新三板上市的企业家、商业协会会长等手握资源的人物。书院大型活动的捐赠者中,常见“志”字辈门徒的身影。

为了笼络更多企业家,书院专门开设商学院,将 “如是文化” 嫁接到企业管理中。来听课的企业家一方面受家庭、亲子问题困扰,寄希望于这套体系;另一方面,他们也希望在这里拓展圈层与人脉。

多位师道班对的学员告诉文鑫,他们在里面学习的核心课程之一,就是表演训练。

如平最欣赏的电影是讲述青年蜕变成黑帮首领的电影《教父》。每次师道班的结业仪式上,如平都要求学员们自编自导一出戏剧,并且在专业剧场内包场演出。前几年如平母亲八十大寿,和如平走得最近的几位徒弟自编自导了一出《西游记》登台祝寿。更多学员则在酒席上献出丰厚寿礼。台上台下,上演着一场造神与依附的闹剧。

各取所需

“我不觉得有谁是真的相信如平。”母亲在如是书院浸润十几年后,李艳发现,有的人是内心遭遇挫折,希望从传统文化里寻找出口;还有一部分人,是带着现实目的而来——借如是文化的外壳,去规训身边人,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们是这套体系的获益者。”

孔丹后来回想,当初游说她和母亲去上课的老学员,正是切准了她多年紧张的母女关系,找到了突破点。

她记得当初对方的话术,“自从参加了这个课,家庭关系都好了。你去了就可以成长。”

那次课上,因为试图反抗,孔丹被如平扇了一巴掌。助教们按着她打的时候,母亲就站在台上,整个人瘫软,但没有下来阻拦,嘴里说的是“你不听话就得打”。

叶佳记得,多年以前父亲和她站在同一战线,反对母亲去上课。可当课程内容开始涉及夫为妻纲、三从四德、在自己身上找问题,父亲变得装聋作哑。书院关停的新闻出来后,叶佳给父亲打去电话,父亲说,“都是没落实的新闻,别听风就是雨”“问题青年就该送这儿。”

在长春的大学课上,张立注意到,有一半以上的学员,都是当地一家火锅店的员工。张立分析,如平的这一套理论,让很多老板受用。“遇到所有情况都要怪自己,其实是在给一帮人打造一群听话的,可供差遣的下属。”

在被领导要求去听课前,刘燕拒绝了好几次。她看着在如是书院辟谷15天的领导,一副被抽干了精力的样子心生抵触,“我感觉这像传销,我不去。”领导反问:“你看我像被传销到了吗?”但为了和领导保持好关系,刘燕还是去上课了。第二年,领导又来喊她去上课,“你是如平的课没听到位。”被她坚决拒绝。之后在工作中,领导经常提到如平的话术,比如“要知行合一”“要打破固有思维”。

当一群各怀心思的学员坐进课堂,他们也会成为如平的目标。张立发现,如平会在课堂游戏和辩论中筛选“足够聪明的人”私下拉拢。

因为团队游戏表现突出,张立被如平单独召见。如平希望他到浙江上进阶中庸课、一起禅修,“我们也可以一起合作”。张立的同住室友,是一个“已经信了三年、马上要被发展成小头目”的老学员,室友在宾馆和朋友聊天时,提到了另一个传销机构的头目。张立发现,很多人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相信如平,而是来学习他的模式。

“坠落”之后

文鑫也曾想用如是书院的“品牌”做点事。

她最初打算在居住的城市开一家打坐公益禅修馆,甚至都找了场地和第一批客群。但当她和如平父子提及这一计划时,对方隐晦表达,她请来打坐的人咖位和实力不够,也就不了了之。

“他不是普度众生,他只挑手里有资源、有钱有社会能量的人。”文鑫逐渐看透了本质。

但真正让她醒悟的,是另一件事。

上到禅修高级班后,如平在微信上对她进行口头性骚扰,问她“愿不愿意帮我捏脚”。她明确拒绝后,对方指责她“格局不够大、不够放得开”。不止文鑫一人有此遭遇。另一位37岁海外留学归来的女性学员,也曾被如平在电梯里暧昧提问“什么样的男人能征服你”。当文鑫向体系内核心人员倾诉,得到的却是“这是上流社会很正常的事”的辩解。

文鑫这才理解,当初如平为她做的“性格缺陷分析”,不过是为精神操控做铺垫。

去年10月孩子从书院回来后,文鑫愈发想淡出组织。

但孩子的情况忽然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先还要差——她一次偶然提及“再玩手机就送回书院”,原本看上去乖顺的孩子,忽然出现了自残和暴力倾向,甚至爬上了19楼窗户。

无奈之下,她再次联系书院的线上直播求问解决办法。如平儿子冷冷地说“没办法,你最近懈怠不上课,你没智慧了”,直播间弹幕附和道:“你掉队了”。

那一刻,她感受到自己被筛选机制淘汰出局。

“这个机构,就是以国学、传统文化为外壳,内核移植早已备受争议的教练技术模式,搭建起一套精神驯化体系。又通过分层课程,聚拢起一批批各怀诉求的追随者,各取所需,建立起互相依存的利益链条,完成多层级变现。”文鑫说。

上过如是大学课后,孔丹在网上发了关于如是书院的避雷帖,有不少受害者联系她。她发现很多人跟她情况一样——伤害来自如平,也来自自己的父母。“他们被打得更狠,自己父母还笑嘻嘻的,还特别地相信如平。”

“心理重建工作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孔丹说,而大部分人的父母,在出事之前,“依然还在跟着如平学习”。

依然有很多人,还在坚定维护如平。有的老学员发文,将如平团伙在书院内控制、虐待未成年人的恶性事件定义为“严厉管教”。

而另一位称自己从18岁开始在书院内学习十多年的青年女性,社交平台上依旧保留着她在如是书院学习的记录。她向记者辩解说:“我的家庭、公司都是浸泡在书院教导人向善、知感恩、懂孝道、知羞耻的环境里。也请大家保护这里,因为现在有很多有心理问题的人、支离破碎的家庭和难搞的亲子问题,都是需要这里的。”

舆论四起时,还有个别企业家,还在组织众人撰写在如是书院内的正面经历,向政府部门提交材料,为如是发声辩护。

8月12日,记者看到七盘仙谷景区关闭。值守的工作人员劝离到访游客。面对“为何关闭”的追问,工作人员表示,“里面出了点事,具体不方便说。里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书院关停,如平等人被刑拘,但那些亲手将至亲、下属推向如平的人,未必愿意醒来。

七盘仙谷景区关闭,工作人员会劝返前来观光的游客。郑子愚摄

(本文除赖泽明外,均为化名)

原标题:《“大师”入狱,信徒“洗地”:如是书院背后,那些不愿醒的人》

栏目主编:王潇 文字编辑:王潇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张凌云 杨书源 郑子愚 实习生 杨馨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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